月黑風高。
幾個黑影在風家穿梭著。
很快所有人便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偌大的風府,別說是巡邏的護衛,就連個打更的下人影子都見不著。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厲雲洲貓著腰,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用氣音問:
「不是吧,這麼大個風家連個看門的都沒有?這不會是請君入甕吧,等著咱們自投羅網呢?」
祝九歌在原地等了片刻,才看向自己手中的法器。
這法器是方便他們聯絡用的,不僅可以傳音,還能指向各自的方位。
可現在,手中的羅盤指針很是動盪,像是這風府有什麼影響了它。
祝九歌將東西收起:
「有些不對勁,大家都小心些。分頭找,先去小姑娘的房間,找到人立刻發信號。」
幾人對視一眼,立刻化整為零,沒入了黑暗。
一盞茶的功夫後,幾人又灰頭土臉地在原地集合了。
「沒有。」元德眉頭緊鎖,「這一片都是下人房和客房,人已經睡死過去了。」
元傾霓也搖搖頭,「我那邊也是,守夜的家僕和丫鬟也直接在門口睡過去了。」
厲雲洲帶回來一個粗布帕子:
「這是我在院裡那棵槐樹下發現的,上面有迷藥。」
祝九歌看著厲雲洲手上的帕子,又掃了一眼周圍死寂的院落,篤定道:
「不是沖我們來的。」
她腦中閃過白日宴席上,風老太太看她的眼神。
難道是她?
但是這也有些太快了吧。
不過這只是個猜測,祝九歌收斂了神情,直接朝風府後院深處走去,「走,先找風崽匯合再說。」
元德和元傾霓對視一眼,立刻跟上。
厲雲洲還想問什麼,就被姜謠和夜安兩個小傢伙一把拉住,徑直往暗處走去。
厲雲洲:「……」
行,又是他不懂事。
幾人旁若無人地穿過幾道迴廊,很快便在一個院落外停下。
遠遠便看到,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正靜靜立於院牆的陰影下,與黑暗融為一體。
是沈遺風。
他看到祝九歌,立馬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
「師傅。」
祝九歌點點頭,問:
「怎麼這麼光明正大?有情況?」
「嗯。」沈遺風言簡意賅,「風府上下所有家僕,都被人下了藥,我只遠遠看到兩個人影。沒看錯的話,應該是洛輕雪和帝無塵,他們往風淵的書房去了。」
沈遺風的話音落下,周圍陷入一片沉默。
元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想到了白天那兩人所說的。
「他們是想偷偷闖入風家禁地?」
一直沉默的祝九歌忽然動了,她沒頭沒尾地「啊」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
她唇角微微勾起,「正好,有人替咱們背鍋了。」
「走。」祝九歌當機立斷,一揮手目標明確,「偷崽去。」
「啊?」厲雲洲一臉懵逼,還沒反應過來,「這是風靈汐的住處麼?」
話音還沒落下,祝九歌就已經貓著腰,像一尾滑不溜秋的魚,率先躥進了院裡。
這裡,是整個風府最清幽雅致的院落。
此刻,萬籟俱寂,唯有正中的一間屋子,還從窗紙里透出一點暖黃的燈火,像黑夜裡唯一的燈塔。
幾人停在院牆外,交換了一個眼神。
祝九歌率先潛入,片刻後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眾人這才魚貫而入,悄悄湊到那亮著燈的窗下。
窗戶留著一條細縫,正好能看清裡頭的情景。
風家老夫人正坐在床沿,床上躺著的,赫然是本該在自己房間的風靈汐。
小姑娘似乎已經睡熟了,呼吸平穩,那張精緻如年畫娃娃的小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乖巧無害。
老太太枯槁的手,正輕輕撫摸著風靈汐的頭髮,渾濁的眼中滿是憐惜與愧疚。
她用極低的聲音自言自語:
「汐兒,是祖母、是風家對不住你……」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孫女,長嘆一口氣,仿佛想將滿心的愁苦都吐出來。
「再等等,再等等……」
說完,她替風靈汐掖好被角,吹熄了蠟燭。
屋裡徹底暗了下來。
窗外的幾人面面相覷。
幾個腦袋湊在一起看來看去。
「這老夫人跟風靈汐一起睡,咱們還怎麼偷人?」
「要不還是先等一等,等人睡著了再……」
「喂!老祝,你幹啥!」
一行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因為祝九歌根本沒參與他們的討論,直接大張旗鼓地開門進去了。
是的。
開門。
進去了。
走的正門。
「臥槽?」
偷人就偷人,怎麼還有直接從正門進去的?
這是生怕風家的護衛聽不見動靜嗎?
就在一行人頭皮發麻,以為下一秒就要聽到祝九歌被當場拿下的慘叫時,卻看到那已經躺下的風家老夫人,竟緩緩坐了起來。
她不僅沒有絲毫驚慌,反而慢條斯理地重新點燃了床邊的燭火。
昏黃的光暈重新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
她看著大搖大擺走進來的祝九歌,溝壑縱橫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孩子,你來了。」
祝九歌回頭看了一眼屋外的幾人,等他們進來,才隨手關上門,毫不客氣地拉了張椅子坐下,懶洋洋往後一靠。
「老夫人,久等了。」
元德幾人滿臉不解:「這……到底怎麼回事?」
「呵呵,」老太太看到眾人的神情,低低笑了起來,聲音沙啞,「幾位都來了,就說明祝姑娘信任你們。老婆子我呢,知道你們都是從外界來的。」
「這青嵐古墟,對於你們來說,或許是個值得探尋的秘境,可,這裡卻是風氏全族的埋骨之地。而如今,風氏一族,只剩下汐兒一個獨苗苗了……」
元傾霓:「風氏?」
老太太擺擺手,「這些過往,還是讓祝姑娘到時與你們解釋吧,我老了,很快,就護不住汐兒了。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借這個機會,最後幫她一把,就算是……抵消我兒這些年來所犯下的部分罪孽吧……」
這番話聽得人云里霧裡,但老太太也不再多言。
只是顫巍巍從自己枕下,摸出一個古樸的鑰匙,塞進祝九歌手裡。
「祝姑娘,此物和汐兒……老身,就都託付給你了。」
話音剛落,屋外便有一道尖銳悽厲的叫喊聲,劃破長空。
「抓賊啊!!!」
「快來人啊!老爺的書房進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