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聽到這話,先是一愣。
三日?
風淵看著他臉上的錯愕,「怎麼,先生做不到?」
「不是,」元德臉上浮現出一絲急切,「只是這時間未免太緊了些,而且,想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小姐開口說話,風小姐的身體恐怕會受不……」
風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們進入此地,不過只有七日時間,如今,時間所剩無幾,你莫不是忘了,青嵐古墟下次開啟,要等百年之後?」
他說著,放下茶杯,「先生的夫人,等得及下一個百年麼?」
元德臉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動了動,朝風靈汐投去了一個惋惜的目光,最終化作一抹殘忍的笑:
「多謝家主提醒,是在下糊塗了。三日,在下一定竭盡所能。」
那副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傷害別人的模樣,讓風淵心底的疑惑又消散了幾分。
此人果然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他本也不在乎風靈汐身體會不會受不住,只要在她不死,並能開口,就行了。
在他心裡,這整個青嵐古墟,只有他和母親相依為命,其他人,於他而言,都不重要。
「如此甚好。」風淵淡淡道。
元德卻並未有任何動作,「風家主,既然在下即已應下這三日之期,便是將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有些話,還是說在前頭為好。」
風淵端茶的手頓住,示意他繼續。
元德垂眸:
「您也知道,言靈之力非同小可,在下怕知道得太多,反而走不出這風府大門,事成之後,我能不能離開,還尚未可知。所以,在下想提前要個保證,家主覺得呢?」
是怕之後被滅口,想讓他立下天道誓。
這點心思,風淵如何看不透。
他心中譏諷此人當真是自作聰明到了極點。
這古墟之內根本無靈氣,他到時若真想殺他,單單一個天道誓,又能奈他何?
不過,此刻穩住他才是要緊。
「可以。」風淵出乎意料地爽快應下,「既然先生想要一個心安,那風某便給你這個心安。」
說罷,他竟真的起身,當著元德的面,立下了天道誓。
元德臉上緊繃的神色明顯放鬆下來,露出了幾分喜色,「有家主此言,在下便無後顧之憂了。」
說完,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麼,避過風靈汐,向前借了幾步,帶著幾分作為盟友的關切,壓低聲音提醒:
「另外,還有一事。」
「言靈一族,言出法隨,可號令生死。一旦風小姐開口,這等力量,不知家主可有萬全的掌控之法?萬一……」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風淵冷冷瞥了元德一眼:
「這就不勞先生費心了。」
元德見狀,心裡一緊,但面上不顯。
他後退幾步,拱手告罪:
「是在下多言了,既然家主心中早有定數,我這便帶小姐下去……」
「慢著。」風淵起身,從外將阿燕和管家叫了進來,「你就在此處辦,需要什麼,只管與管家和阿燕說便是。」
元德看了眼,面前兩人皆是一副死人臉,他嘴角一抽,但還是應了下來。
等風淵要離開時,他又道:
「對了,擄走風小姐的那二人,我看他們可是對風小姐勢在必得,萬一,他們又回來了可怎麼辦?家主還需多加提防才是。」
元德一番話說完,臉上那副「我為了夫人連命都可以不要,但你別真讓我沒命」的表情,讓風淵眼底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了。
他冷笑一聲:
「先生放心,他們若再進來,那便是自投羅網。先生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話畢,風淵大步出了偏廳。
前腳剛邁出門檻,他抬頭,眼皮微微一跳。
屋檐外,最後一縷天光恰在此時沉入遠山。
「唉,這麼好的天色,不搞事真是可惜了……」
禁地不遠處,一棵巨樹上,厲雲洲揉揉眼皮,眼眶周圍泛起一片可疑的水光。
跟他同個姿勢蹲著的元傾霓不解:「你怎麼哭了?」
厲雲洲炸毛:「誰哭了???」
他將自己的眼皮掰開,湊近元傾霓,「你看清楚,我這是困的,困的!!打哈欠!我才沒哭!」
元傾霓盯著他那被掰得有些變形的眼睛看了兩秒,頓時興致缺缺:
「哦,好吧。」
厲雲洲見她臉上的興奮戛然而止,只覺得莫名其妙。
他重新看向遠方,見沒什麼異動,這才換了個姿勢,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元傾霓。
「誒,你說他們到底還要多久啊?本少爺都快被這蚊子給吸乾了!」
元傾霓全神貫注地看著遠處風家護衛的巡邏路線,懶得理他。
這已經是他問的第十八遍了。
「不是,你好歹給點反應啊?」厲雲洲不滿了,「我們在這兒乾瞪眼多無聊啊。實在不行,咱們先摸過去,把那幾個護衛解決了,也比在這餵蚊子強啊。」
元傾霓終於有了點反應,她抱著雙腿繼續蹲著,只是默默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遠了一點。
「啪!」
一聲輕響。
元傾霓瞪大眼回頭,便看到始作俑者從自己臉上揪了個什麼黑乎乎的東西下來,嘴裡還在嘟囔:
「該死的破蚊子……本少爺回去就拿你下酒……」
她忍無可忍:
「你能不能安靜點兒?!」
厲雲洲舉著自己手上密密麻麻一片通紅的蚊子包:
「你被咬成這樣試試?同樣都是沒靈力的,它怎麼就只咬我不咬你……」
委屈得要死。
元傾霓莫名奇妙:「你驅蚊散呢?」
厲雲洲:「什麼散?」
元傾霓拿出一片符紙樣式的東西,「這個,祝前輩給的。」
厲雲洲愣了半天,眼眶紅了,伸手就要去搶:
「你有這個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元傾霓意識到只有自己有,頓時快他一步收回,然後抿嘴一笑:
「這是前輩給我的,就不與你分享了。」
厲雲洲:「???」
下一刻,有人悄無聲息地上了樹,「分享什麼?」
兩人抬頭,一人淚流滿面,一人滿臉敬仰。
「你們可算回來了,怎麼去了這麼久??」厲雲洲哭得稀里嘩啦。
「好像是久了些,」祝九歌面不改色地指指樹下腳步虛浮的夜安,「但我只是給他提前清了清腸,有問題嗎?」
「……」
厲雲洲想到剛剛祝九歌給夜安吃的那個肉包子,嘴邊想找她要十個驅蚊散的話頓時咽了回來。
給親傳弟子餵瀉藥,這是一個師父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元傾霓將擋住自己視線的人扒拉開,擠到前頭:
「那前輩,我們現在怎麼辦?」
祝九歌看向遠處禁地門前出現的兩道身影,唇角翹起:
「有人如此不遺餘力地幫我們掃清障礙。我們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好好謝謝人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