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歪了歪腦袋,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嫌棄地搖搖頭,口齒不清地對沈遺風說:
「不能七!」
他小臉皺成一團,大聲補充道:「餿了!」
「……」
周遭安靜了。
祝九歌一個沒忍住笑噴了。
絕了。
老者的臉,瞬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
沈遺風看他一眼,「聽見了?你連給我三師弟當食物都被嫌棄,想來你的傳承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留著自己玩吧。」
說完,他轉身拉著祝九歌就要離開。
他們方才來時,已經將風氏一族的寶藏全收入囊中了,到現在他的儲物袋都還沉沉的。
對他來說,這什麼狗屁傳承,還沒他師父一根頭髮絲重要。
不要也罷。
「站住!」
老頭身影一閃,攔在了三人面前,滿臉痛心疾首:
「娃娃,你莫要被這妖女蒙蔽了啊!老夫是為你好!你天生劍骨,可是萬中無一的奇才,怎可自甘墮落,與這等邪修為伍!」
祝九歌掏掏耳朵。
這老頭子是複讀機成精了還是什麼?
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話。
她就搞不懂了,她怎麼就成了邪修?
她從頭到腳,哪裡……
祝九歌垂眸看了看,哦。
好像是有那麼一絲絲像。
老頭眼看沈遺風當真不稀罕他的傳承,徹底繃不住了,什麼高人風範,什麼始祖威嚴,通通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
他張開雙臂攔住了他們的去路,活像個攔路搶劫的,噼里啪啦便道:
「小子,你不能走!老夫等了上千年!上千年啊!你知道千年是什麼概念嗎?老夫的魂都快淡得沒味了,才等到你這麼一個天生劍骨的絕世好苗子來繼承老夫的衣缽!」
祝九歌內心腹誹:可不是麼,死了上千年了,都餿了。
沈遺風腳步一頓,「跟我有什麼關係。」
老頭一看他停下,連忙又指著祝九歌道:
「就是因為你根骨難得,所以才不能被這個女人騙了啊!她心眼多得很!你看她這副樣子,笑起來就不懷好意,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她接近你,指定是有天大的圖謀!你仔細想想,她收你們為徒,一定有目的!你要是聽老夫一句勸,提前殺了她!這樣她以後就不會禍害你們了!」
「然後老夫就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保你將來飛升之路坦蕩無虞,呼風喚雨,走上劍修之最……」
祝九歌:「……」
這老頭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她都有些心虛了。
天知道,她還真是因為任務才會收崽子們為徒,目的的確不純。
吾日三省吾身……算了,吾沒錯。
沈遺風聽著他喋喋不休,黑沉沉的眼眸里,那點僅存的耐心,全部都耗盡了。
他沒再動手,直勾勾盯著老頭。
「你再說我師父的一句不是,」沈遺風抬眼,「我就去把你墳刨了。」
老頭聲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
刨、刨墳??
祝九歌欣慰地抱起胳膊。
誰懂?爹系小棉襖,安全指數飆升。
眼看沈遺風是鐵了心要走,老頭急得在原地團團轉。
傳承是必須傳承下去的,他可不想再等個一千年,到時候他說不定真的餿透了!
「罷了罷了!」
老頭一跺腳,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看看祝九歌,滿臉都是肉痛。
隨後猛地指向了沈遺風的眉心。
頓時,便有一道璀璨如星河的光柱,根本不給沈遺風任何反應的機會,沒入了他的額頭。
沈遺風身子一僵。
「哼!」老頭做完這一切,虛影都暗淡了幾分,他叉著腰,一副「老子硬塞給你看你怎麼辦」的無賴模樣。
「功法心訣、畢生感悟,都在裡面了!自己領悟!不看也得看!」
他看著祝九歌,吹鬍子瞪眼。
「臭小子!氣死我了!我風家也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風無涯那個不孝子孫%&*#@……呸!氣煞我也!」
沈遺風定在原地,雙目緊閉,顯然在消化傳承。
祝九歌看他一時半會兒也沒事,這才慢悠悠把視線重新投向那個看起來氣得快要原地升天的老頭。
而風無涯的魂體已經快抖成篩子了。
他飄到自家老祖面前,雙手合十瘋狂作揖,嘴裡念念有詞:
「老祖息怒,老祖三思啊!恩人她不是壞人……」
於是,祝九歌一邊耳朵是風無涯在求情,一邊耳朵是老頭在破口大罵,她雙手抱頭。
「剪秋,本宮的頭好痛……」
夜安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似乎意識到師父很是難受,轉頭便瞪向了面前這個半透明,臉上五顏六色的老頭。
小手憑空一抓,一把就薅住了老頭虛幻的鬍鬚。
「!!!」
風家始祖僵住。
他被薅鬍子了!
他堂堂風家始祖,就靠著這一縷靈念留存了千年,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傻小子,你放、放肆!還不快放手?」老頭氣得冒煙。
可夜安不僅沒放,還覺得挺好玩,抓著那捋長長的鬍鬚兩隻手來回甩了甩。
老頭頓時便被他甩得像個不倒翁,左右搖晃,五官扭曲。
「醜醜的……好玩!」
老頭一時掙脫不開,又開始罵罵咧咧:
「風無涯!你這不孝子孫!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麼人?!一個要刨我墳,一個要拔我鬍子!我風家的臉都丟盡了!」
被點名的風無涯魂體一顫,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祖罵歸罵,能不能不要帶上他啊,這跟他又沒什麼關係。
分明是他如此討人嫌……
有人拿捏老頭了,祝九歌立馬撒丫子跑到老頭面前,語氣和善,開始勸架:
「老爺子消消氣,小孩子不懂事,鬧著玩呢,您多擔待些。」
風老頭怒視她:「那你讓他放手!」
「那不行。」祝九歌笑笑,可那笑容在老頭眼裡,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老爺子不要緊張,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我這人呢,最講道理了。」
「所以,有人想要說說關於我成了妖女,居心叵測的事嗎?如果沒有的話,我記得我的乖乖徒弟剛學了一點惡毒一點的吃法……」
話落,夜安十分配合地張開嘴,作勢就要去咬他。
「住口!!」
老頭嚇得魂都快散了,虛影猛地往後一飄,總算從夜安的魔爪中掙脫出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盯著祝九歌,雙目赤紅,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老夫早就嗅出來了,你身上,有我風家的骨血!」
「歹毒、可惡至極的妖女!你都做出這等掘人墳墓,奪人仙骨之事了,哪來的臉問老夫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