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山洞府的禁制比宗門寶庫還要複雜。
這是他親手布下的連環陣,除非他死,否則無人能破。
法訣注入,石門應聲而開。
洞府內,靈氣氤氳如常。
路遠山卻看也不看修煉的靜室,踉蹌著就沖向最裡間的密室。
那扇由深海玄鐵鑄造的大門完好無損。
路遠山心裡稍微定了定,但那股不祥的預感卻依舊纏繞著他。
他顫抖著手,接連打出九道法印。
嗡。
門緩緩開啟。
門口的景象,卻讓路遠山腦子裡最後一根弦,應聲崩斷。
他耗費百年心血,從各處秘境、險地搜刮來的奇珍異寶,他準備用來衝擊更高境界的丹藥、靈材,還有各世家為搭上他的關係,獻上來的法寶,各種底牌……
都沒了。
噗——
一口心頭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灑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路遠山只覺得眼前發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空氣中,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更是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到底,是誰!
等他找出來,他定要將那人拔筋抽骨!
……
主峰大殿。
沈家的人早已經等得不耐煩,鷹鉤鼻看向門口得知事情起末匆匆趕來的五長老,語帶譏諷:
「怎麼,你們掌門是去後山現種靈植了嗎?這都快半個時辰了!」
五長老見狀,氣得不行,但也只叫他再稍候片刻。
他臉色也不是很好。
路遠山殺了沈青山這件事,他知道以後,就跟路遠山大吵了一架,說他這是把整個神衍宗的聲譽都付之一炬了。
可路遠山呢?他不僅不知悔改,還說什麼,沈青山該死!
去他祖師爺的!
自從祝九歌離開宗門之後,這路遠山就跟變了個人一樣,要腦子沒腦子,要手段沒手段,殺個人還非得在自家的地盤殺,給別人留下了把柄不說,更是天天找門下弟子撒氣,哪裡還有半點一宗掌門的樣子!
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還得他們這些個長老來替他擦屁股。
幹啥啥不行,闖禍第一名。
他真是厭蠢症都要犯了。
就在這時,路遠山失魂落魄地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眼神空洞,僅剩的左臂微微顫抖,臉頰煞白。
鷹鉤鼻見狀,眉頭一皺,心道不妙。
「路掌門,」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東西呢?」
路遠山嘴唇蠕動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沈道友,可否……再寬限幾日?」
「寬限?」鷹鉤鼻笑了,笑聲里滿是冰冷的怒意,「路遠山,你耍我沈家玩呢?」
他一掌拍上了桌子,「你神衍宗家大業大,什麼都有,就這點東西還要我寬限幾日?你在搞笑呢?」
路遠山本不想讓外人知道神衍宗被盜之事。
先前可以大張旗鼓的去追殺祝九歌,是因為祝九歌本就有寶庫的鑰匙,她離宗時能盜走東西,大家只覺得那很正常。
可現在,寶庫的鑰匙和開啟的方法只有他一人知道,若是再傳出去,那就是他這個做掌門的全責了。
路遠山看著鷹鉤鼻的臉色,知道這件事不能鬧大,更知道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了,索性破罐破摔,閉了閉眼,聲音嘶啞:
「沈兄,實不相瞞,我神衍宗遭了賊。寶庫就在方才,被賊人搬空了。那賊人手法詭異,並未觸發任何禁制,更未曾留下絲毫痕跡。」
他這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荒謬,像個天大的笑話。
五長老也驚愕地看向路遠山。
「囊個意思?寶庫被盜了??還被搬空了?」
鷹鉤鼻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
「路遠山!」他笑聲驟然停住,直直看向姓路的,「你真當我傻逼啊?你神衍宗護山大陣威名赫赫,寶庫禁制重重。你是說,就在我剛跟你提出條件後,在你眼皮子底下不到一個時辰,就被人悄無聲息地搬空了?」
他說到這裡,猛地逼近一步,氣勢洶洶:
「早不被盜,晚不被盜,偏偏在我沈家來討要公道,你親口答應賠償的時候被盜了!路遠山,你這藉口未免找的也太拙劣了!捨不得那些東西,就想用這種鬼話來糊弄我沈家?!」
五長老一聽這個糙漢說話就頭疼,但是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糙漢說的這些,路遠山可能還真就做的出來。
他密語傳音問:
「此事可當真?」
路遠山看著連自家長老都如此懷疑,心中有苦難言,只覺得百口莫辯。
「本座所言,句句屬實。若沈道友不信,我可讓弟子帶你前去寶庫一觀。」
「觀個屁!」鷹鉤鼻大怒,徹底撕破了臉,「我看你就是想賴帳!路遠山,今日你若拿不出答應我沈家的東西,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沈家雖然家主新喪,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說完,他袖袍一甩,就對身後沈家人吩咐道:
「我們走!什麼都不必說了!回去就將神衍宗這些行徑公之於眾!」
「且慢!」路遠山急了,這事若是鬧大,神衍宗的名聲就真的完了。
他此刻顧不得追查竊賊,必須先穩住沈家。
「沈兄,這樣……給我五日!不,三日!你們先在神衍宗住下,我保證,三日之內,本座……本座必定設法湊齊賠償!另外再加一條靈脈,即便傾盡宗門所有,也絕不少沈家分毫!」
他現在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哪怕去借,去搶,也得先把沈家的嘴堵上。
鷹鉤鼻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神譏誚:
「三日?路宗主,我可沒那麼好騙。你現在就當著我的面,拿出點誠意來,否則我立刻就走。」
路遠山咬牙,看向身邊弟子:
「去,幫本座……把後山藥園裡那株九葉祝余草取來,先贈予沈道友,以示誠意。」
五長老臉色大變,那九葉祝余草,可是後山鎮山之寶!
路遠山他瘋了??
鷹鉤鼻這才冷哼一聲,重新坐下。
須彌居里,幾個小腦瓜圍著水鏡,看得津津有味。
風靈汐看得目瞪口呆,弱弱問:
「這是不是就是方才我們盜他私庫的時候,師父說的那句黃泥巴……什麼來著?」
姜謠笑著補充:
「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啦。」
夜安嘎嘣嘎嘣啃著新骨頭,聞言轉過頭來:
「活、活該!讓他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