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山聞言嗤笑。
他堂堂神衍宗宗主,竟被一個金丹期的婦人堵在洞府門口說要殺他?
這女人做夢呢?
「不自量力!」路遠山怒極反笑,僅剩的左手靈力暴漲。
一隻由靈力匯聚而成的掌,猛地朝林菀當頭拍下。
可林菀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她嘴角勾起一抹悽厲的弧度。
「路遠山,不要小瞧一個母親!你以為我今日敢來,會沒有任何準備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中的玉簪爆發出一陣光芒,靈氣沖天而起,竟硬生生將路遠山那道靈力從中劈開。
轟——
狂暴的能量瞬間炸開,整個洞府都為之震顫。
路遠山被這股力量震得後退半步,臉上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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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沈青山給你的護身法寶?」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靈力的氣息。
沒想到,沈青山竟然對這女人如此寵溺。
呵。
「你殺我孩兒,殺我夫君,我雖沒什麼本事,但今日,就算是拼了我這條命,也得送你下去給他們賠罪!」
林菀聲音尖銳,狀若瘋魔,催動著玉簪,再次攻了上來。
一時間,靈力縱橫,靈光亂閃。
路遠山即便是身受重傷,又斷了一臂,實力依舊強悍,遠超金丹期的林菀。
不過須臾,林菀便已經是強弩之末,嘴角溢血,氣息萎靡。
玉簪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顯然先前儲存的靈力即將耗盡。
「就這點本事?」路遠山眼中殺機畢露,「既然你急著去死,本座便成全你!」
他左手掐訣,殺招便緩緩凝聚。
須彌居內,祝九歌嗑瓜子的動作一頓。
她還想看路遠山死呢,可沒興趣看他反殺。
指尖兩道靈力彈出,悄無聲息融入了洞府內。
正要痛下殺手的路遠山只覺得體內靈力突然凝滯了一剎那,就好像在奔騰著的江河,突然迎頭撞上了一塊看不見的頑石。
而就在這剎那間的遲滯。
「去死!」
林菀看著自己手裡的玉簪莫名突然開始發燙,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用盡一切力氣,將玉簪擲了出去。
那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眨眼就刺破了路遠山的護體靈障。
路遠山大驚。
他運起所有靈力想要防禦,躲過這一招。
可無論如何,他體內靈力竟都無法突破那層屏障,也讓他所有的應對都慢了半拍。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道流光沖自己而來。
而後……
幾乎是瞬間,他頭一次拿起了腰間的傳言法器,「玄卿,玄卿!救……」
噗嗤。
一聲輕響。
玉簪沒入了他的眉心。
?
路遠山臉上的表情凝固,猙獰、驚愕、難以置信。
法器噗通落在地面,碎成了粉末。
鮮血也糊紅了他的眼。
連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口,他便去了。
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死在一個金丹女修的手裡。
神衍宗宗主,路遠山,直挺挺倒了下去,生機斷絕。
林菀看著他的屍體,渾身脫力,癱軟在地。
臉上並沒有出現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空洞。
她痴痴地望著路遠山。
看了半晌,像是脫力一般,玉簪掉落,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緩緩走出門,抬頭。
看向天上那輪孤月。
「沈青山……你看見了嗎?」
林菀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好恨……好恨那個女人……憑什麼她一出現,就奪走了你!奪走了本該屬於我和天齊的一切!」
「我恨她,所以,我放縱天齊殺了她!她該死!那個小雜種,也該死!」
「我讓你去取那小雜種的劍骨,是因為,那是他和他娘,欠我們母子的!沈家夫人的位置,也本該是我的!」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靜室門口迴蕩著,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而水鏡前,祝九歌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她轉過頭。
小小的一道人影站在暗處,渾身黑漆漆的。
被黑暗所淹沒。
只是手上端著的糖水,此刻撒了一地。
林菀的哭訴還在繼續,聲音卻漸漸變得絕望。
「可是……我最該恨的,應該是你才對!」
「你明明已經與我私定了終身,答應我舉辦道侶大典,卻朝三暮四,貪慕那個女人能給你帶來的利益,所以你轉頭就拋妻棄子,將我和尚在襁褓中的天齊丟下,娶了她……」
「沈青山,娶了她的是你,殺了她全家的也是你……」
「我早該知道,你不是什麼好人,所有人在你眼裡,都只不過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可我竟然又信了你的甜言蜜語,嫁給了你,甚至……還為此沾沾自喜……」
「你,死得可真好啊。」
「可我的兒子……他有什麼錯呢?他是我唯一的兒子啊……為什麼,連他死的時候,你都不知情,護不住!……現在我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你滿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菀抱著頭,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時而大笑,時而痛哭。
像是徹底瘋掉了。
須彌居里,盛著糖水的甜白瓷碗靜靜躺在地上。
粘稠的糖水包裹著碎瓷片,蔓延開來,像是朵破碎的、再也無法拼湊起來的花。
沈遺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糖水是他特意熬的,今天師弟師妹們都說想喝點甜的,他臨睡前想起這個,便去小廚房端了一碗,想給師父先嘗嘗。
可現在,看到林菀說的這些,他連端穩一個碗的力氣都沒有了。
祝九歌關掉了水鏡。
她沒有回頭,只是靠在椅背上,一道靈力將沈遺風帶到了自己身前,讓他坐下。
「風崽。」
「……師父其實更希望,你能沒有仇恨地,快樂地長大。」
她伸手,將身前那具冷冰冰身體攬到懷裡,手掌一下一下,有些僵硬地拍著他小小的背脊。
「讓沈青山死的太便宜了,是師父的錯。」
沈遺風深吸了口氣,過了很久,才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
「不……師父做的對。如果,是我親自動手,我將日日夜夜折磨他,被仇恨蒙蔽雙眼。這樣,我很有可能,就不再是……娘親想要的兒子,也不再是師父想要的徒弟了。」
祝九歌一怔。
沈遺風靠在自家師父懷裡,鼻尖是師父身上淡淡的,有些像草木,又有點像陽光的味道。
這味道很安心,把他心裡那些翻騰的、黑漆漆的東西,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和姜謠,其實一直都知道的。
師傅看起來總是不著調,她撿了他們,帶著他們吃吃喝喝,搶東西、坑人、惹是生非。
師父常常滿嘴跑火車,好像天底下沒什麼事能讓她真正放在心上,好像,她最大的目標就是混吃等死。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