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感受著那根與他血脈相連、新凝成的劍骨。
腦中,忽然響起了無數人的唾罵聲。
「沈遺風,你個廢物!」
「不過是生來有個劍骨,等爹挖出來給我,你便什麼也不是了。」
「剖你的骨,證明你還有用。」
「畜牲,就只配吃這些。」
「你娘死了!沒想到吧?我殺的。」
「破厄劍骨,懷者,災之。」
「少爺,跟這個瘟神廢話那麼多做什麼?屬下現在便殺了他!」
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扭曲如惡鬼,他們的聲音化作利刃,一遍遍切割著他的骨肉。
恨意,幾乎要將他吞沒。
這時,被他忘卻的記憶深處,有一道溫柔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可聞。
「遺風,孩子,他們說得不對。」
「烏鴉本意是提醒人們災難來臨,卻被當成了災厄本身,這是人們太過愚昧,卻不是烏鴉的錯。」
「你要記住,破厄劍骨,從來,都是為破盡天下災厄而生!」
緊接著,另一道又懶又散的聲音,強行擠了進來。
「我可以幫你報仇。」
「拜我為師。」
「叫聲師父來聽聽?」
「是他們的錯,不是劍骨的錯,更不是你的錯。」
沈遺風陡然清醒。
猛然睜開雙眼,眸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望向那道足以讓天地失色的雷龍,似有所感,稚嫩的聲音,與雷鳴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在與什麼做著抗爭。
他說。
「我之厄,非天,非地,非人。」
「乃我心之囚籠。」
「今日,便借天雷之勢,以骨為劍,斬我心厄!」
他的仇人已死。
過往種種,皆如雲煙。
他不在乎眾生之厄,此後,他只想護他所珍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遺風不再防禦,竟是主動朝著那道黑色天雷迎了上去。
祝九歌看得心臟驟停。
你小子在奏嘛呀?!
好的不學,偏偏學龍傲天在破鏡的時候裝逼!
你只是個反派啊哥!
她下意識就要衝過去。
卻看到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劍光,從小孩的天靈蓋衝出,化作了一柄通天徹地的巨劍虛影,迎向了那道天雷。
這次,卻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黑色神雷與金色巨劍在空中相遇,詭異地被那柄金劍,盡數吞沒。
然後,湮滅於無形。
連個泡都沒冒一下。
祝九歌:「?」
誰能來分析一下這是怎麼個事。
天空的劫雲,驟然褪去。
萬丈霞光穿透雲層灑向大地。
無窮無盡的靈力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湧入半空中小小的身體。
他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焦黑的皮膚寸寸脫落,露出底下的新生肌膚。
他殘破的經脈,在精純靈氣的滋養下,變得堅韌寬闊。
一股遠超築基期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金丹,已成。
而且,祝九歌能感覺到,那似乎並不是普通的金丹。
他體內的金丹之上,竟天然烙印著一道劍型的紋路,大有種斬破萬物的氣息。
她又一次被自己徒弟的天賦給驚呆了。
不知道為什麼,祝九歌突然有種吾家有崽初長成的錯覺。
心裡一個念頭緩緩升起。
或許,有些反派之所以是反派,真的只是因為最終之戰敗給了主角團而已。
但隨即她又覺得不對。
她記得,原著里怎麼說的來著?原主那大逆徒,好像是十幾歲才金丹,那她家風崽現在還這么小……
天賦就已經比主角團還要逆天了。
這又怎麼說?
沈遺風目光跨越虛空,與祝九歌對上,眼底的鋒芒褪去。
他下來,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師父為我護道。」
祝九歌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他臉上新長來的嫩乎乎的肉肉:
「好說,你們快點長大,多多修煉,我也好出去顯(裝)聖(X)。」
沈遺風:……
徒弟渡劫,師父開心。
祝九歌大手一揮,將這片被雷劈成焦土的山頭恢復了原狀,隨即便帶著小孩挪回須彌居,迎接勝利的喜悅。
渡劫成功的餘韻還在經脈中流轉,沈遺風剛回去,就被師弟師妹們團團圍住,喧囂聲衝散了最後一絲雷劫帶來的凜冽。
姜謠率先擠過來,小手黑乎乎地攥著個玉瓶,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語氣硬邦邦:
「這個給你,固本的。」
沈遺風看著她小臉被丹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臉上似乎還寫滿了懊惱。
這……
是還在自己氣自己,不小心拿錯了避雷丹的丹方,沒能給他幫上忙?
沈遺風看著手裡還帶著溫熱的丹藥瓶,又看看姜謠那張煤炭臉,心裡那點因為突破而激盪的情緒忽然就沉澱下來。
於是,善解人意的大師兄清了清嗓子,開始安慰自家師妹:
「怪我烏鴉嘴,害得天雷提前出來,你才沒能把避雷丹煉出來,要不,下次我跟它講講道理,讓它晚點再出來?」
姜謠一聽,本來就黑的臉更黑了。
小姑娘轉過頭就看向祝九歌,聲音拖得老長:
「師父,大師兄把我當傻子哄!」
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知道劫雷時間不定,不一定師父說是什麼時候就是什麼時候。
她只是在氣自己沒那麼細心罷了。
也不是三歲小孩,才不需要哄。
祝九歌看著小姑娘那張看起來格外認真地想要告狀的小黑圓臉,憋著笑順著小姑娘的意開始「批評」沈遺風:
「風崽,安慰得很好,下次還是別安慰了,小心謠崽往你丹藥下瀉藥。」
姜謠抹了把臉,幽怨地看著她:
「……師、父!」
祝九歌:死嘴,別翹。
她笑夠以後,這才用靈力把姜謠臉上灰塵拭去,隨即興致勃勃一拍手:
「好!為了慶祝你們大師兄步入金丹!為師決定親自動手……」
話還沒說完,幾個小孩就滿臉驚恐地四散開來,手忙腳亂開始各忙各的。
「我還不餓!」
「我先去換衣裳!」
「安安……暈!」啪嗒,小孩暈倒了。
「師父,我、我娘喊我回家吃飯!」
「……」
祝九歌黑了臉,咬緊牙關:
「為師是說——我決定親自動手,讓須彌居全速前往萬靈谷,帶你們去見見世面,順便大吃一頓。」
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崽子們的眼睛唰地亮了。
夜安一聽到吃,就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
「安安去!」
「不過嘛,」祝九歌慢悠悠地補充,作勢嘆氣,「大家好像都很忙……唉,看來為師只能帶著咱們家最棒的小灰灰去啦。」
說著,她伸手一招,把趴在屋頂邊緣看戲的阿離給撈進了懷裡。
崽子們:「?」師父不愛他們了嗎。
突然騰空的阿離:?
它扭過頭,幽綠的豎瞳瞥了一眼院子裡那幾個表情瞬間從期待變成錯愕的人類幼崽,尾巴尖不屑地晃了一下。
切,一群傻蛋。
吐槽完,它重新在祝九歌臂彎里找了個舒服姿勢團好。
雖然人做飯不好吃,但是人眼光還不錯。
寵她一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