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周遭的喧囂。
那黃牙修士顯然也是沒料到竟然有人會在這個時候砸場子，甚至根本沒來得及防禦，手裡的雷火鞭便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整個人像只炸了毛的公雞，抱著鮮血淋漓的手腕上躥下跳。
而他手腕上，赫然少了一塊肉，深可見骨。
罪魁禍首是一隻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灰色小狼妖。
它被黃牙修士一把用靈力甩開，穩穩落在地上，劃拉了一圈，轉過身來甩甩腦袋，將嘴裡帶皮的血肉嫌棄地吐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具有威脅的嘶吼。
人群有一瞬的死寂。
隨即便是哄堂大笑。
「老黃，你這訓了一輩子獸，怎麼反倒被一隻還沒斷奶的小畜生給開了瓢？」
更有甚者，指著阿離那一身沒有絲毫雜色的漂亮皮毛，眼神貪婪：
「這皮不錯，剝下來做個圍脖剛剛好。」
黃牙修士疼得滿臉冷汗，聽著周圍的奚落，惱羞成怒。
他惡狠狠地盯著面前這隻還沒他靴子高的小狼崽，面容扭曲。
「敢咬老子！今日老子就把你剝皮抽筋，燉了下酒！」
他顧不得撿鞭子，右手一翻，掌心聚起一團暴烈的火球。
這要是砸實了，別說小狼崽，就是一頭成年妖獸也得去半條命。
阿離沒躲。
它雖然變小了，也沒靈力，但它有靠山啊。
小狼崽十分不屑地看了那黃牙一眼，走到祝九歌面前，晃晃尾巴。
好像在說：
人，交給你了。
見祝九歌挑眉，阿離也不在乎，一蹬腿就跳進了她懷裡，然後在女子懷裡，轉過身，朝黃牙撅了撅屁股蛋。
很是欠揍。
黃牙修士：「……」
他在萬靈谷混跡多年，什麼刺頭妖獸沒見過？
被一隻沒斷奶的狼崽子要把手腕咬斷也就罷了，這畜生竟然還敢當眾撅屁股羞辱他？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抬眸怒視那妖獸的主人。
下一刻便愣住了。
那是個女修。
看上去年紀不大，紅衣似火，身形高挑颯沓，墨發隨意束在腦後，眉眼明艷灼人，正漫不經心地朝他笑著。
站在那裡，不似尋常女修，倒像是一柄出鞘的劍，裹著風與光，亮烈又灑脫。
黃牙眨了眨眼，什麼時候妖谷來了這麼個神仙？
可下一秒，心頭那點對美色的恍惚就被劇痛和羞辱衝散。
想也沒想，他就將手中聚集的靈力朝那女子拋了過去。
可就在那火球即將砸下的瞬間。
女子慢悠悠抬起纖細白皙的手，像是趕蒼蠅一般，輕描淡寫地揮了一下。
噗。
那氣勢洶洶的火球，就像是被戳破的氣泡，消失於無形。
黃牙修士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那隻手已經順勢向下一扣，精準地捏住了他那隻還完好的手腕。
黃牙修士驚恐抬頭，「你……」
映入眼帘的，便是女子那雙冷冽的眸子。
「燉了下酒？」
祝九歌歪了歪頭，語氣溫和：
「我怕我家阿離對你來說，怕是有些硌牙，不如，我先幫把你這口髒牙給敲了？」
「你——」黃牙連連驚呼，幾乎立刻意識到，這女子的修為在他之上！他竟動不了分毫！
即便如此，但這是在妖谷的地界，強龍不壓地頭蛇，他背後可是馴獸堂！
想起自己的靠山，黃牙腰杆稍微直了起來，但語氣還是放軟了些：
「這、這野畜生是你養的？既然有主，管教不嚴傷了人，按照妖谷的規矩，這畜生歸我，你還得賠我五千靈石！」
祝九歌輕笑一聲，手指微微收緊。
「可我的規矩是，我家崽子咬了人，那一定是因為那人欠咬。」
「所以，抱歉。」
話音未落。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嘈雜的集市上顯得格外悅耳。
「啊——！！」
比剛才還要悽厲十倍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黃牙修士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成了九十度，軟趴趴地垂了下來。
祝九歌鬆開手，嫌棄地拿起姜謠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指尖，仿佛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現在還要教我規矩嗎？」
她說完，隨手丟下一顆靈石，砸在黃牙修士還在抽搐的臉上。
「賠你的醫藥費。不用謝。」
祝九歌根本不看周圍那群目瞪口呆的看客，更不理會黃牙修士呆滯的眼神，徑直走到鐵籠前。
手指輕彈。
那刻滿符文的鎖妖環應聲而斷。
黑熊精茫然地抬起頭，似乎不敢相信那折磨它數月的禁錮就這樣消失了。
「回深山去，別再被人抓住了。」祝九歌抬眸道。
黑熊精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懷裡正傲嬌地把頭扭到一邊的阿離，發出一聲低吼，似乎是道謝，隨即撞開人群，朝著深山方向狂奔而去。
祝九歌送佛送到西，一道靈力，送了熊一程。
做完這一切，她才懶散道：
「下次咬人挑個乾淨點的地方，這人多久沒洗澡了，你也不嫌髒。」
阿離在她頭頂踩了兩下，哼了一聲。
周圍的人群自覺讓開了一條道。
這一手摺骨、撒錢、放熊，行雲流水，囂張，且透著一股子「老娘不好惹」的氣息。
風靈汐隔著斗笠，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家師父的背影。
師父好帥。
而那黃牙還在背後叫囂著什麼，說什麼「得罪了我們馴獸堂，沒好果子吃，你給我等著」之類的話。
小孩轉過頭，看向那黃牙身後的一個個鐵籠，眸光微暗，唇瓣也悄悄動了動。
下一秒，黃牙便發覺自己眼前一暗。
被本該在籠子裡等待買主的妖獸徹底包圍。
周圍的散修和妖族一鬨而散。
沒去理會身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一行人剛走出那片集市，轉過一個街角。
便有一道花花綠綠的身影，像個大撲棱蛾子般，從旁邊的暗巷裡竄了出來，直接滑跪到了祝九歌面前，聲音清脆。
「仙子！留步！仙子好身手！仙子好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