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花布裙的少女,語氣誠懇。
「姑娘,你要是實在缺錢,可以直接把刀架我脖子上搶的,沒必要編個理由還要送我幾個臭雞蛋。」
五百上品靈石。
這貨居然只賣一張看人受刑的站票?
她這可不止一個人,是瘋了才買。
這姑娘不要臉的程度,都快趕得上她了。
唐七七卻臉不紅心不跳,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仙子此言差矣。這可是至尊雅座!不僅能近距離觀賞那瘋女人的慘狀,還贈送無限量爛菜葉供應!最重要的是——」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
「今日是馴獸堂堂主親自審判,據說還要動用搜魂術,向大家展示這毒婦當年的行兇畫面!這可是付費內容,普通票根本看不著的!」
搜魂?
祝九歌眉梢微挑。
這種招數,通常只對十惡不赦的魔修邪修使用。
因為一旦搜魂,受術者輕則變成白痴,重則魂飛魄散。
如果那個人是她要找的臉上有疤的人,那不是白來了?
都怪風老頭,羽化之前也不知道給她個畫像,再不濟,也得說清楚是男是女啊……
「行吧。」
祝九歌思量了片刻,從儲物戒里掏出一袋靈石,隨手丟進唐七七懷裡,「帶路。」
唐七七手忙腳亂地接住錢袋,神識一掃,眼睛瞬間變成了星星的形狀。
「好嘞!仙子……啊不,幾位親人這邊請!」
……
寒潭位於妖谷最深處的極陰之地。
還未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撲面而來,連空氣中都飄著細碎的冰渣。
沈遺風默默走到前面,身上劍意流轉,替身後幾個師弟師妹擋去了大半寒風。
風靈汐縮在斗笠里,小手緊緊抓著祝九歌。
「師父,這裡好多人啊……」
祝九歌低頭看了一眼小糰子顫抖的手,又看向周邊。
確實很多人。
巨大的寒潭周圍,圍滿了形形色色的修士和妖族。
有的嗑著瓜子,有的在此地擺攤賣熱酒,臉上都掛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像是在等待一場盛大的節日慶典。
她一直知道風靈汐可能有些社恐,但是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社恐。
敢情方才看到那樹精,是真害怕啊。
祝九歌想了想,低聲道:
「要不,你先回須彌居?師父給你開水幕,如何?」
風靈汐連忙點頭。
祝九歌當即便把人送了回去。
唐七七看到這一幕,更來勁了,眼睛亮了又亮。
「讓一讓!讓一讓啊!有貴客到!」
她像條滑溜的泥鰍,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給祝九歌擠出了一條道。
視線豁然開朗。
祝九歌抬眸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前方的巨大潭水中,立著一根漆黑的鎖魂柱。
潭水呈現出詭異的幽藍色。
祝九歌把小孩們往後拉了拉。
這池子裡一看就死了不少人,可別碰到了。
而潭中,一個身影被九根粗大的玄鐵鏈穿透了琵琶骨,死死釘在了柱子上。
大半個身子都浸泡在潭水中。
衣衫襤褸,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有滿頭白髮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面容。
即便隔著這麼遠,祝九歌也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幾近枯竭的生命力。
「砸死她!毒婦!」
「呸!連自己夫君都殺,簡直是豬狗不如!」
「聽說她夫君還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她竟然恩將仇報!」
啪!
一個臭雞蛋精準地穿過禁制,砸在了女子的額頭上。
黃色的蛋液混合著黑色的臭水順著她慘白的臉頰流下。
那女子動也沒動。
仿佛早已是一具屍體。
「怎麼不叫了?前幾天不是還挺硬氣嗎?」
扔雞蛋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男修,見女子沒反應,更加來勁,抓起一塊石頭就要砸過去。
那塊石頭裹挾著靈力,眼看就要砸碎女子的頭骨。
可一聲脆響。
並沒有大家想像中女子被砸得鮮血直流的畫面。
那塊石頭在距離女子額頭不遠處,停下。
隨後沿著原路徑返回,砸了那男修一臉。
所有人順著靈力波動的方向看去。
便看到人群前排,紅衣女子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你是誰?!」扔石頭的男修勃然大怒,「敢壞老子的興致?!」
祝九歌撩了撩眼皮,懶懶看去,見到那男修的臉。
「……」
跟癩蛤蟆似的。
她有些噁心地收回了目光:
「我是出了票錢的,戲還沒開場,角兒要是就被你們砸死了,那我這五百靈石找誰退去?」
她看向身邊的唐七七,似笑非笑:
「你說對吧,萬事通?」
唐七七冷汗都下來了。
這個時候把她拎出來。
你禮貌嗎?
「對……對個屁啊!」唐七七嘀嘀咕咕,嚇得魂飛魄散,這哪是財神爺,她這是請了尊閻王爺啊!
眼看那癩蛤蟆朝她看來,唐七七想跑,卻發現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根本挪不動。
癩蛤蟆捂著腦袋眯起眼:
「唐、七、七!又是你!」
完了完了。
這回真的要被害死了。
唐七七一擰大腿,低聲朝祝九歌快速道:
「仙子!那人是馴獸堂的副堂主,那是地頭蛇啊!咱們惹不起啊。那也就是個石頭,砸不死人,頂多破個相……」
「破相也不行。」祝九歌打斷她,開始胡說八道,「我這人不僅看熱鬧,還顏控。臉砸爛了,那不是影響觀賞體驗嗎?」
唐七七:「……」
可那殺夫女,本來也不咋好看啊,她不是說過人臉上有疤麼?
扔石頭的男修聞言笑了:
「好個不知死活的臭娘們,在這萬靈谷,老子就是規矩!既然你想替這賤娘們出頭,那就別怪老子連你一起……」
話音未落。
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如同天塌地陷般,落在整個場館。
方才還叫囂的男修瞬間臉色慘白,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可一世的馴獸堂副堂主,此刻五體投地,臉頰死死貼著冰冷的凍土,渾身都在發顫。
化神?還是……煉虛?
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祝九歌上前,靴底踩在碎冰之上,喀吱作響。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張變形的大臉,語氣依舊懶散:
「我想看戲,你想殺人。」
「既然聽不懂人話,還把自己當人做什麼?怎麼不去做狗?」
「來,給姐叫兩聲聽聽。」
唐七七縮在祝九歌身後,眼睛瞪得像銅鈴。
乖乖!
過江猛龍!
唐七七突然覺得自己能活到現在,大抵是全靠祖墳冒青煙了。
可這時,一道渾厚卻略顯陰沉的聲音從寒潭對面的高台上傳來。
「道友,得饒人處且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