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邊的氣氛,有些微妙的焦灼。
老嫗跪在紅衣女子面前,額頭紅腫,眼神卻怨毒的像是要生啖人肉。
袁曜還沒從那句「別找姓范的」梗里回過味來,這邊的吃瓜群眾們卻已經看著悽慘的洛寧,和這顛倒黑白的林家,壓抑不住怒火了。
「退票!退靈石!把這種噁心人的家族趕出去!」
「林家還要臉嗎?兒子殺了自己的孩子,還想殺妻,殺妻不成反被殺,結果老娘還要來鞭屍?」
「袁堂主,您這是被這死老太婆蒙在鼓裡當槍使了啊!」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
原本還在斟酌利弊、臉色陰晴不定的袁曜,眼皮又是猛地一跳。
他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正如看戲般盯著他的紅衣女子,和她身後幾個年幼的小孩,又看了一眼群情激奮、如果今日不給個說法,恐怕連馴獸堂名聲都要臭掉的圍觀群眾們,一時語塞。
很快他就有了決斷。
「大膽刁婦!」
袁曜一聲暴喝,渾身的威壓便直衝那跪在地上的老嫗。
「袁某生平最恨有人欺瞞!我原本以為你是愛子心切,未曾想,你個死老太婆,竟如此歹毒!利用袁某對你的信任,差點讓本座鑄成大錯,冤殺好人!」
林家老嫗原本就被莫名控制,此刻袁曜威壓又加蓋於她,她整個人都懵了。
「堂、堂主……您分明都答應……」
「住口!」
袁曜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大袖一揮,一道勁風直接封住了老嫗的嘴。
隨後他轉身,對著祝九歌深深一揖,姿態極低。
「前輩,今日之事是袁某失察。若非前輩仗義出手,祭出這等寶物還原真相,袁某怕是以後就要背上這千古罵名了。」
祝九歌看著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的老狐狸,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不過也是,對這種人來說,只要利益足夠,恐怕親爹都能賣。
「小事,還是那句話,我比較俗,你只要記得準備謝禮就成。」
祝九歌拍拍手上的瓜子屑,笑眯眯道。
袁曜一聽這話,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可他不但不覺得肉痛,反而還眼前一亮。
「前輩放心!謝禮必須豐厚!」袁曜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堆起了十二分的誠懇,「不僅謝禮,今日若不是前輩點醒,晚輩道心都可能蒙塵!此乃大恩!」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表忠心:
「前輩,這林家如此歹毒,竟敢矇騙利用晚輩,絕不能輕饒!晚輩即刻上書一封至萬靈谷,徹查林家這些年來所有產業、往來,凡有作奸犯科,一律嚴懲!所得……嗯,正好充作給前輩的謝禮!」
說完,他又瞥了一眼地上被封住嘴,只能嗚嗚掙扎的老太婆,語氣森然:
「至於這老太婆,誣告構陷,心思惡毒,晚輩這就讓人細細審問,定讓她把這些年對洛寧姑娘所做的所有惡事全部挖出來!」
祝九歌給自己聽樂了,面上卻佯裝不解:
「堂主此舉何意?你馴獸堂既然在這妖谷有些作為,自己決定便是。林家與這女子之事,關我何干?」
袁曜聽到這話心頭一顫,心一橫,當即就拱手道:
「自然有關!前輩今日一定是算到洛寧姑娘有所冤屈,所以前來提點晚輩,晚輩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前輩這一番良苦用心。您放心,只要您和令徒在妖谷一日,袁某必定聆聽前輩教誨,略盡一些綿薄之力……別的不敢說,但在這西錘妖谷,馴獸堂多少還有些人手和路子,跑跑腿、打聽個消息、處理一些雜務,還是能辦的,嘿嘿。」
「師父!」姜謠湊過來,小聲道,「這老爺爺變臉好快,當心有詐,不過他看起來應該挺有錢的,要不我們先敲他一筆?」
祝九歌覺得,崽子們怎麼似乎越來越像她了。
這就是近朱者赤嗎?
袁曜:「……」
想敲就敲吧,他也不是沒靈石,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今年才三十,怎麼就成爺爺了???
袁曜後知後覺摸了摸自己的臉,內心開始咆哮。見祝九歌的神情沒變,他尷尬地清清嗓子,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了,抱大腿要緊。
他大袖一揮,便親自飛掠至寒潭中心,小心翼翼切斷了那些禁錮洛寧多年的玄鐵鎖鏈,又掏出一件極品法衣,隔空披在那個渾身浴血的女子身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失散多年的親娘。
「洛寧姐!」
唐七七抬腳就奔過去將人攬入了懷裡。
袁曜做完這一切,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個燦爛的笑,對著祝九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前輩,此處血腥氣太重,恐污了您和幾位小友的眼。寒舍就在不遠處,備有些許靈茶仙果,若前輩不嫌棄,便請移步,晚輩會讓人尋頂級藥師來給洛寧姑娘醫治,還請前輩,給在下一個賠罪的機會。」
祝九歌瞥了眼唐七七求助的眼神。
「也不是不行,正好瓜子吃多了,有些口渴。」
說完,她牽起身後那一串小尾巴,頂著吃瓜群眾呆滯的視線,大搖大擺地跟了上去。
馴獸堂聽上去平平無奇,但奢華程度屬實令人咋舌。
地上鋪的是鮫紗,屁股坐的是萬年暖玉,連桌上的果盤都是用整塊靈晶雕刻而成的。
「前輩,這是在妖谷特產的悟道茶,您嘗嘗。」
袁曜像個老太監似的,躬身奉茶。
祝九歌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馬馬虎虎,也就比刷鍋水強點吧。」
袁曜嘴角一抽,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五百年才產一斤的極品啊!
到她嘴裡怎麼就成刷鍋水了?
可越是這樣,袁曜越是覺得這女修果然來歷不凡!
他更得好好把握才是。
人沒那麼多,終於清靜點了,風靈汐便出來了。
四個小糰子加一隻小狼崽排排坐在寬大的軟塌上,面前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靈果糕點。
夜安正抱著一個比他頭還大的靈瓜狂啃,滿臉汁水。
屋內另一側,唐七七正拿著溫熱的濕帕子,一點一點擦拭著洛寧臉上的血污。
床上的人,此刻就像個破碎的布娃娃。
睜著眼睛,眼神卻是散的,躺在那裡毫無生氣。
哪怕已經被袁曜餵下了療傷聖藥,外傷癒合,可她依舊沒有任何要清醒的跡象。
唐七七終於挪到了祝九歌面前,沒有了先前的嬉皮笑臉。
五體投地式跪拜,聲音哽咽:
「仙子,求您救救洛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