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不覺得是這樣。
如果洛寧缺了魂魄，夜安身邊的風無涯和洛昭應該會第一時間發現。
她正想問什麼，便又聽老藥師繼續道：
「其實也不是字面意義上的魂丟了。是……這女子把自己的神識徹底封閉了，拒絕醒來，也拒絕感知外界。這屬於心魔深種，藥石無醫啊！除非她自己願意醒，否則大羅金仙來了也沒轍……」
袁曜聽完，臉色比鍋底還黑。
這不是在打他臉嗎？？
剛才他還吹牛逼說自己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結果現在告訴他這人自己不想活？
他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地看向祝九歌，搓著手乾笑：
「前輩，這……這就是所謂的『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吧，嘿嘿……您看這……」
祝九歌看他一眼，沒說話。
「師父，要不然我去試試？」姜謠邁著小短腿從椅子上跳下來，手裡拿出一顆黑漆漆的丹藥，「這是我改良過的驚悸丸，雖然副作用是醒來可能會想殺人，但師傅在這裡，應該問題不大，最主要的是，這丹藥刺激性很強。」
祝九歌一把按住姜謠的手：
「算了，她現在這身板，你這一顆下去，她有很大可能原地飛升。」
「要不……」一道幽幽的聲音在祝九歌耳邊響起，她抬眸看去，便看到洛昭從夜安體內飄了出來，「我去試試？姐姐應當不會不理我。但我可能需要上安安的身……」
祝九歌看她一眼，又看向一邊吃飽喝足的夜安，得到他的許可之後，「也好。」
洛昭晃了晃行了個大禮，便又重新回去了。
袁曜和唐七七兩人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小孩的身體裡突然飄出了一個靈魄，在他們面前晃了一圈，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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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內心歷程交雜在一起大概是：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靈魄現形了？！
靈魂出竅？活的鬼？
小孩身體裡還住著別人？怎麼辦到的？
也好？好什麼？
仙子是在跟那靈魄說話？
這大能果然不是一般人，她這幾個徒弟更不是一般人！
我的親娘嘞！
我剛剛應該沒有得罪這小孩吧？沒有吧？我就多看了他兩眼，他會不會記仇？
袁曜腿肚子有點抽筋，但他強行穩住了。
畢竟是在妖谷混了多年的老油條，這點心理素質還是有的。
即便心裡有千百個問題想問，但他也只當方才什麼都沒看見。
洛昭上了夜安的身，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睛，變得成熟滄桑。
她走到床邊，廢了點力氣爬上床坐好，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洛寧冰涼的手指。
「姐姐……是我，是阿昭。」
那是一聲極輕的呢喃，並非孩童的聲音，語調溫柔，帶著無盡的思念。
洛昭借著夜安的身子，在那兒絮絮叨叨「姐姐、姐姐」地說了半刻鐘，嗓子都快冒煙了。
可床上的洛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鼻尖，動都不曾動一下。
袁曜在一旁看得干著急，恨不得上去替洛寧醒來。
老藥師嘆氣。
這就是他說的神識自閉，拒絕醒來啊。
洛昭終於從夜安體內鑽了出來，靈體忽明忽暗，顯然是累得夠嗆。
夜安重新掌控身體，眼神恢復了那股子清澈的愚蠢。
他瞅瞅床上的洛寧，又瞅瞅自家師傅，半天才憋出一句：
「師芙芙，窩可以、吃掉她、嗎？」
手指頭指的人，顯然是躺在床上的洛寧。
唐七七和袁曜狠狠一顫。
這小孩吃人！！
祝九歌眼皮一抬：「不行。」
真不是虐待小孩。
主要是風老頭說了，想大乘，就得找額頭有疤的。
現在洛寧可是唯一的線索，要是一不小心死了，這不是耽誤她飛升成仙、坐擁金山銀山的宏偉藍圖嗎？
唐七七和洛昭聞言，都同時鬆了口氣。
袁曜小心翼翼提議：
「前輩，要不……咱再換一批藥師？我聽說藥王殿，有個專治腦疾的……」
祝九歌把玩著手裡沉甸甸的儲物袋，抬步走到床邊，垂眸看著洛寧那張被傷疤貫穿的臉。
方才溯源鏡里的景象在她腦子裡閃過。
「她不願意醒來的根本原因，其實還是因為那個冰靈根的孩子沒了。」
祝九歌分析。
袁曜心裡咯噔一下。
他現在這時候，上哪去給她整個冰靈根的孩子出來？
在妖谷，妖比人多，讓他去找洛寧的魂魄，聽起來都比這個靠譜些。
畢竟這玩意兒又不是種在地里的白菜，隨拔隨有。
夜安卻在聽到冰靈根三個字，歪著腦袋，有些呆萌地朝祝九歌大聲蹦出一句：
「師芙芙！冰靈根！禁地！洛……洛！」
沈遺風正在擦劍的手猛地一頓，看向夜安：
「安崽，你說的是……洛輕雪？」
夜安重重點頭：
「嗯！」
祝九歌頓時想起來，好像的確有這麼回事。
風家禁地，那道禁地大門，洛輕雪輕易就開了。
「阿昭，風家禁地，除了風氏血脈和禁地鑰匙，還能怎麼進？」祝九歌側過頭問。
洛昭愣了愣，思索片刻回答：
「按理說，除了風氏血脈和禁地鑰匙，外人不可進。不過……當初姐姐拜師以後，似乎修繕過禁地大門，所以……」
她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什麼，「你們是說，有旁人進入過風氏禁地，還是冰靈根？那是不是說明，姐姐的孩子其實還活著？！」
冰靈根、孩子落入暗河後失蹤難尋、洛寧修繕過禁地大門。
這幾個條件一疊加，哪怕祝九歌不想承認，那個名字也呼之欲出——
洛輕雪。
而意識到這一層後，祝九歌和幾個崽崽都不說話了。
屋內靜得有些詭異。
祝九歌不理解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就跟她不理解牛為什麼是誇人的，而狗卻是罵人的話一樣。
震撼失語、徹骨厭倦。
「前、前輩……」袁曜吞了口唾沫，試探著打破沉默，「既然有了那孩子的線索，那隻要找到那孩子，帶來給洛寧姑娘看一眼，這心魔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唐七七也眼含希冀，抓住了祝九歌的衣袖：
「仙子！您神通廣大，能不能……」
「不能。」
祝九歌回答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