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翻滾得更加劇烈。
第六十道……
第七十道……
祝九歌身上的血肉炸開又癒合，癒合又炸開。
直到——
第八十道天雷落下。
整個月隕之地已經被削平了整整百丈，原本的山谷變成了盆地。
祝九歌倒在碎石堆里，變成了五分熟的人排。
她本不想那麼快妥協。
可意識雖還算清醒，但她的身體已經徹底罷工了。
手指頭動彈不得，靈力枯竭如荒漠，眼皮更是沉重得像掛了秤砣。
而頭頂那團血紅色的劫雲，卻並沒有因為她的慘狀而生出半點憐憫之心。
相反，它正醞釀著最後的一擊。
沒有任何聲響。
這才是最恐怖的。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那團血雲不再咆哮，它將所有的能量坍縮，凝聚成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血色雷珠。
那小東西看著不起眼，但祝九歌毫不懷疑，這東西要是落下來，別說她這個人，恐怕這整個月隕之地，都得被豎著切成兩半。
賊老天，還真看得起她啊……
祝九歌有些無奈地扯扯嘴角，想笑，卻只吐出一口帶著火星子的煙圈。
這天道，是真的想把她往死里整。
沒招了。
穿書一場，本以為能逆天改命，沒想到最後還是惡毒女配還是得死。
也行吧，至少死得轟轟烈烈。
這動靜，估計方圓萬里都能看見，也不算死得太窩囊。
眼皮越來越沉。
意識開始渙散。
「死丫頭！還沒死就別閉眼！！」
一聲蒼老的咆哮驟然在耳邊炸響。
祝九歌猛地一個激靈，勉強睜開眼，便見那枚狼牙不知何時飛了出去，懸於半空，瑩瑩生輝。
嘯月老祖正對她怒目圓睜。
「寂滅雷！這可是萬年難遇的雷型，若當真劈在你身上，大羅神仙也救不回！」
它罵罵咧咧，聲音卻漸漸平靜下來，「臭丫頭，本座雖不知你此前到底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但是看在你和你這隻小狼保住了我們嘯月一族的傳承的份上——」
虛影化作一道流光，裹挾著那枚狼牙，義無反顧地沖向九天之上那顆血色雷珠。
「老夫今日，就用這縷殘魂，替你擋上一擋！」
這個雷劫和普通渡劫期修士渡的雷劫根本不一樣，別人不清楚，可祝九歌卻清楚地知道，天道對她這個書中早該死去的惡毒女配很是不滿。
這或許也是對她改變了劇情走向的懲罰。
這塊狼牙是嘯月老頭靈魄的寄存體。
若是碎了，他也就在這世間徹底消失了。
祝九歌拼命想要去攔，可身體卻是沉重不已。
而此時，那顆血珠也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轟然落下！
天地失色。
那光芒太盛，瞬間吞沒了一切色彩。
祝九歌被那光芒刺得雙目劇痛，本能地閉上眼。
卻在最後一刻。
「錚——！」
清越激昂的劍鳴聲，撕裂天幕。
隨後，有熟悉的聲音穿透了雷鳴，傳到祝九歌耳朵里。
「師傅！」
「撐住！」
祝九歌猛地睜開眼。
便看到那足以毀天滅地的血珠之下，不知何時，多了幾道小小的身影。
他們站在那個深坑的邊緣，背對著她，直面那從天而降的滅世雷霆。
渺小如塵埃。
卻又如山嶽。
最前方的沈遺風渾身劍骨嗡鳴，一道幾乎透支了他所有潛力的劍意沖天而起，直迎雷珠。
「師父張嘴！」
姜謠小臉煞白，她也不管那雷霆有多恐怖，只將手中所有的極品丹藥捏碎，化作最精純的藥力洪流，一股腦往祝九歌嘴裡灌。
就像初見時，她的師傅將丹藥餵給她時那樣。
「誰、也不准、欺負、師芙芙！」
夜安雙手垂於身側攤開，背對著祝九歌，懸於半空。
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體內祭出一道魔器，強大的魔氣包裹了他。
而他身後虛空裂開，有成千上萬道殘魂咆哮而出，層層疊疊地擋在了祝九歌頭頂，組成了一面堅不可摧的魂盾。
風靈汐雙目緊閉，七竅流血。
祝九歌能感覺到她身上的言靈之力爆發開來。
雷休，盾起，定！
一字一句，拼盡全力。
而一直在旁看戲的阿離，也早已化作巨大的銀狼衝上前來，不知引動了什麼力量，在眾人頭頂撐起最後一道土黃色的光幕。
「人，你不能死。」
無形的屏障、有形的護盾，層層疊疊，將祝九歌徹底包裹。
走……走開……
祝九歌想這麼說。
渡劫這種事，別人不能幫忙扛，他們是覺得自己命太長，還是嫌她死得不夠快？
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在天威面前，他們渺小得就像五粒塵埃。
可就是這五粒塵埃，卻並肩成了一堵牆，死死地擋在了她這個師傅面前。
像是在告訴她。
師父，你別怕。
我們雖然還小，但也一樣可以成為你的依靠。
甚至連那個跟她只有一面之緣的嘯月老祖，都在用自己的靈魄去替她抗那最後一波衝擊。
沒有人後退一步。
祝九歌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酸澀，脹痛。
誰說他們只是紙片人……
誰說他們只是紙片人？
誰說他們只是紙片人？！！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那一刻，原本枯竭的丹田深處，突然湧出一股極其陌生的力量。
不是靈力。
不是魂力。
不是這世間任何一種已知的力量。
那力量從何而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但——
足夠了。
按照修真鐵律，多人渡劫，雷劫威力翻倍，不死不休。
本該是必死的局面。
可偏偏——
那顆毀天滅地的血色雷珠的威壓觸碰到幾個小蘿蔔頭時，能量頓時連降好幾倍。
祝九歌的雙手猛地扣進泥土裡。
那具只剩下骨架的殘軀，硬生生從碎石堆里撐了起來，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女子重新站了起來，飛身懸空。
轟。
血色雷珠恰好在這一刻重新落下。
隨後，被她主動拽進體內。
天地俱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枚足以毀滅萬物的血色雷珠，就這麼沒入了祝九歌的身體，化作一道血色的光芒，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將她的肌膚頂起。
像是試圖撕裂她的經脈、五臟、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