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止讓你來,估計也不僅僅是為了讓你拿月隕之心。」
嘯月老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已經恢復清明的夜空,「他是知道本座一個人守在這裡太寂寞,特意送個熱鬧過來。順便……送老夫一程。」
祝九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風老頭可沒跟我說這麼多。不過,早在千年前,他就派了他的徒弟來尋你,只不過這麼多年,你們門口那塊石碑一直攔著人家不讓進而已。」
「你是說門口那塊破石頭?」
嘯月老祖臉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三斤死蒼蠅。
「那是本座留著罵風止的,正常人進不來,因為我特意在石碑上設了個禁制,唯臉皮厚比城牆者可入!」
祝九歌:「?」
很好,敢情她能進來,洛寧進不來,是因為她臉皮比人家厚。
祝九歌釋懷了。
原來厚臉皮也有春天。
嘯月老祖看著她,它還沒說的是,方才那一幕,幾個孩子為護師父不顧生死,如此勇氣和情誼,它,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了。
這讓它想起了當年。
它和風止,也是在一次次互坑互罵中,才逐漸確信,對方是可以託付生死的人。
也罷,屬於他們的時代早已落幕。
它這個孤魂野鬼,守著一座空墳幾千年,也累了。
如今傳承已下,心愿已了。
嘯月一族,也是時候該離開此地了。
嘯月老祖轉頭看向蹲在地上舔毛的阿離。
「小崽子,你收下了我之傳承,我不求你帶領他們走向強盛巔峰,我只求萬年後,我嘯月一族,還有血脈留存。」
「唯有血脈不斷,傳承,才不會斷。」
說完,它虛幻的爪子輕輕點在阿離的眉心。
一道銀白色的符文流轉而出,瞬間沒入阿離的額頭,化作一枚小小的月牙印記。
「這是嘯月王印。若遇險,可催動王印,嘯月一族的後裔無論身在何處,都會被王印召回,助你一臂之力。」
「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夜安歪著頭,看著嘯月老祖越來越淡的身影,問:
「老爺爺、你要去哪裡?」
嘯月老祖難得慈祥:
「去討債!」
它抬頭看向天際,目光深邃。
「老瘋子在底下已經等了老夫上千年了。他欠我五百靈石,利滾利,這麼多年下來,恐怕是個天文數字了。老夫怕他過得太好,去找找茬!」
說完,它三下五除二,在空氣中輕盈地往高處跳去,似是終於踩到一塊巨石上,仰天長嘯。
嗷嗚————
老頭走了。
傷感的氣氛還沒維持過三秒。
祝九歌猛地轉身,劃破空間,振臂一呼:
「崽子們,走!回家!」
她升至大乘期之後便發覺,她竟可以直接調用須彌居中的靈氣,能力。
這意味著,別的大乘期修士要花十份力氣做到的事兒,在她這兒,毫不費力。
甚至因為有通天木的加持,她可以在短時間內無限往來於不同地點,不會產生任何損耗。
大乘期,果然爽到頭皮發麻。
原著里的洛輕雪從金丹升至大乘,還得磨磨唧唧打副本。
可她呢,專注找崽,半年時間機緣到手,雷劈到位,滿級出關。
如果不是因為祝九歌知道,這本書的主角團是洛輕雪他們。
她有時候甚至都要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篡改劇情,幾個反派徒弟直接把他們主角光環給乾沒了,翻身當家做主,自己成主角了。
「師父。」沈遺風陡然開口,嗓音沙啞,「嘯月老祖說,方才師父渡劫,最後一道是寂滅雷。四師妹說,當年風氏一族,便是死在了寂滅雷之下。寂滅雷,會除去天道所不容之人。」
「師父,天道……為何不容你?」
這話音落下的瞬間,幾個崽崽同時看了過來。
「可能它嫉妒為師長得好看?」祝九歌看著他們,面不改色地胡扯。
後來,她的目光落在阿離身上,良久。
「先回去,我再跟你們解釋。」
空間裂開一道足以容納數人的黑縫。
祝九歌帶著幾個崽子,一步踏入。
身影瞬間消失在月隕之地。
就在她離開不到十息。
原本被削平的月隕之地中心,空間詭異地扭動了一下。
一紅一灰,兩道身影同時落地。
紅光激起漫天煙塵。
待到光華散去,那是一名身著鮮紅短裙、赤著雙腳的女子。
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長得極其甜美,但那一雙眸子卻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骨頭敲碎的凶戾。
她手裡拎著一柄比她人還高的重劍,落地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看四周,而是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人。
「都怪你!若不是你一把年紀了還非要跟來,還說什麼機緣不可強求,趕路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強個腦袋!修個鬼!三千世界,好不容易有個順眼的,老娘巴巴飛了三萬里虛空趕過來收徒,結果就因為你,連個屁都沒撈著!」
灰袍男子看上去倒是很沉穩,走起路來慢吞吞的,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古書,腰間掛著個缺口的木葫蘆。
他苦著一張臉,好脾氣地解釋道:
「稍安勿躁。此人能引動這方世界的異象雷劫,又恰好在你我趕來前功成身退,或許……本就與你無緣。強求不得,強求不得。」
「我無緣你個大頭鬼!」女子越說越氣,一掌便拍在旁邊的巨石上,「天天就知道抱著你那本破命簿看看看看看!你能幫我把徒弟看出來嗎?!」
巨石四散,變成粉末。
男子搖搖頭,將手中書冊翻到某一頁:
「命途如織,各有經緯。此人命格……咦?」
他忽然一頓,手指停在泛著微光的空白處,眉頭微蹙。
「又怎麼了?」
男子神色罕見地帶上一絲嚴肅,他將書合上,抬頭望向這方天地:
「阿苒,此人與你無緣,再去別處尋下一個吧。」
被稱作阿苒的女子聞言,不解:
「幹嘛?對方有師尊了?你放心,我不介意。反正那人的師尊再厲害也厲害不過我,挖人牆角這種事,我熟得很。」
「與此無關。」男子扶額,只指指腳下,「你再好好看看,我們所在之處,是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