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苒一頓，喝了一大口果汁，目光掃過遠處的山脊線。
像是一時間沒想到什麼好的說辭，她嘴巴張了張，又閉上，眼珠子轉了兩圈，最後乾脆把果汁瓶往地上一頓。
「你怎麼逮著一句話就往死里追？」
「因為你嘴瓢了。」祝九歌絲毫不客氣，「東洲就是穢土，對吧？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好像說漏了不止一次。龍苒，你不是東洲的人。」
龍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哼了一聲，沒否認。
「行吧，算你耳朵尖。」
她拎起地上的果汁瓶晃了晃，發現已經空了，又放了下去，語氣變得不太一樣。
「但這件事我現在沒法跟你講。」
祝九歌挑眉：「？」
龍苒撇撇嘴：「我憑什麼跟你講？你態度這麼差！家裡連門都不讓我進，飯也不讓我進去吃，床也不讓我進去睡……」
祝九歌面無表情：……
她是個褲衩嗎，什麼屁都得接著。
於是默默又遞了瓶別的口味的果汁過去。
龍苒見好就收：
「也不是我不想說，是我自己也還沒弄清楚。等書查清楚了告訴我，我弄明白了，再告訴你吧。」
「書？」又是書？
龍苒：「哦，他是我的搭檔。」
祝九歌看著她的眼睛。
對方乾乾淨淨的，並沒有閃躲。
十分坦誠。
祝九歌沉默幾秒，「行。」
龍苒樂呵呵地打開果汁，突然又意識到什麼，暴跳如雷。
「不對啊，你就用一瓶喝的就收買了我？？！那你到底願不願意當我師父？？」
祝九歌比了個大大的叉，破天荒道：
「朋友可以做，師徒就算了。」
龍苒急了：「為什麼啊？！」
祝九歌丟給她一個為了你好的表情：
「除非你願意管我幾個徒弟們喊師兄師姐。」
「不對？連你都有徒弟了？還有幾個？？！！喊師兄師姐怎麼了也不是不行啊——」
林中聲音戛然而止。
龍苒看著水幕上幾個加起來還沒她劍大的小孩，陷入了沉思。
半晌。
「……我覺得你說得對。」
*
藥王殿後山。
言清寒坐在院中，神情淡然。
「師尊，徒兒回來了。」
洛輕雪撲通一聲跪在言清寒面前。
洛寧和唐七七站在她身後。
言清寒看著她，抬手虛扶。
「回來就好。魔尊之事，為師都知道了。你受苦了。」
洛輕雪眼眶泛紅。
她順著力道起身，指著身後的洛寧。
「師尊，這是洛寧前輩。在魔界是她救了我。」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點鼻音，「她……她是我的生母。」
言清寒的視線掃過洛寧。
面上是恰如其分的訝異，「生母？」
洛寧笑笑：「說來話長。總之多謝宗主對輕雪的照拂，洛寧感激不盡。」
「輕雪乃我座下弟子，此乃言某分內之事，洛道友無需言謝。」言清寒說完，眸光轉向洛輕雪，「聽說你受了內傷，先將這杯凝神茶喝了。」
言清寒袖袍一揮，一杯冒著淡淡白氣的靈茶便平穩飛向洛輕雪。
茶香四溢，帶著沁人心脾的靈力。
洛輕雪毫無防備，伸手就要去接。
「等——」洛寧剛要出聲阻攔。
「哎呀臥槽！」唐七七像只脫弦的蛤蟆般，從院外筆直飛了過來。
「哐當！」
唐七七精準地撞在洛輕雪身上。
茶水一滴不剩全被潑倒在地。
言清寒垂眸看向她。
唐七七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開始道歉：
「抱歉抱歉！言宗主，我這人沒見過好東西，方才在外頭看見了藥王殿的仙鶴，就逗弄了一下，沒想到仙鶴也有脾氣，把我一腳踹飛了，哈哈。您看這事鬧的……」
洛寧立刻上前一步，將洛輕雪和唐七七擋在身後，神色自若：
「小徒頑劣，還望言宗主海涵。」
言清寒盯著洛寧，聲音毫無波瀾，「無礙。」
他一揮袖，地上的水漬瞬間蒸發。
轉頭對旁邊候著的弟子道：「再去換一壺新的來。」
「不必勞煩宗主了。」洛寧上前一步，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笑，「我們一路奔波，有些疲憊，不知可否先去休息片刻？」
言清寒視線落在洛寧緊攥著洛輕雪胳膊的手上。
停留兩秒，移開。
他點頭，「也好。」
洛輕雪拉了拉洛寧的袖子，看向言清寒：
「師尊，我聽說幾位師兄回宗了。輕雪這次在魔域險些釀下大錯，師兄們受我牽連，我想見見他們。」
言清寒嘆了口氣。
「不巧，你回來前，為師剛剛打發他們和藥王殿弟子一起下去巡查魔族渡過血海之事了。你傷勢未愈，先與你母親一同去休息吧，晚些時候，為師再帶你去看他們。」
說完，言清寒看向一旁的弟子。
「帶幾位去安頓。」
他幾句話便安排得明明白白。
洛輕雪雖心中急切，但聞言，還是行了一禮，離開了。
好不容易走遠了些，洛寧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順手打下一道隔音結界。
「娘親，怎麼了？」洛輕雪有些不解。
「你這師尊，有些不對。」
洛輕雪愣住：「什麼？」
洛寧沉下臉，「我們上山時，碰巧便遇到了藥王殿的弟子，你可還記得他們是從哪裡回來的？」
洛輕雪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
上山時他們恰好遇到了藥王殿的弟子，幾人牢騷間透露，他們剛從血海回來，這些日子一守便是一整天，根本沒有休息時間，還好祖師爺發了話，讓他們不用再守了。
「所以，娘的意思是，師尊在騙我？」
洛輕雪臉色煞白。
洛寧：「輕雪，你閱歷太淺。那人眼底有殺意。他偽裝得再好，也騙不過我。」
洛輕雪腦子裡亂鬨鬨的。
「可我不明白，言師尊為什麼這樣做。」
唐七七拍拍她的肩膀。
「你昨日與你三師兄通信時，不是就有所懷疑了麼？」
「別想了，想是想不出個結果的。」
「我們直接去將真相查出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