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盯著她。
龍苒也盯著他。
兩人對視了三息。
男子率先敗下陣來。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搭檔了。
攔是攔不住的,能做的只有儘量把損失降到最低。
「你發誓。」
「行行行。」龍苒舉起左手,「我龍苒發誓,此行只看熱鬧,絕不動手。若違此誓,就讓我埋的酒都被你挖出來喝掉!」
被叫做阿書的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的誓言能不能正經一點?」
「這還不正經?」龍苒瞪大眼睛,一臉痛心疾首,「那可是我藏了八千年的枝子釀!三十二壇!你知道我攢了多久嗎?這個誓比我的命都值錢!」
阿書:「。」
「不過。」龍苒收起嬉皮笑臉,難得正經,「你剛剛說的即將出現大動亂,是指什麼?」
阿書動作一滯,「你知道的。」
龍苒聞言偏過頭,目光落向遠方,祝九歌靈念消失的方向,低聲喃喃:
「這樣啊,但我才跟她做了半日的朋友而已啊,可惡。」
「什麼?」
「我說,這個穢土,早被丟棄了。按理說早就該枯死了。但你看看現在——這根本不正常。還有你那本破書上寫的東西,跟這裡發生的事,能對上麼?」
阿書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不斷翻飛的古書。
書頁上,淡金色的文字正在緩緩變化。
有些字跡變得模糊,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他從未見過的新段落。
這種情況,在他掌管命書的數十萬年裡,從未發生過。
「對不上。」他老實承認。
「所以啊。」龍苒把大劍往空中一拋,翻身騎了上去,「既然對不上,那我們就得親眼去看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你那本書在這裡不好使,我覺得有八成機率跟祝九歌有關!」
阿書:「祝九歌是誰?」
龍苒朝他嘿嘿一笑:
「我剛交的朋友啊!」
「又……?」阿書皺眉,瓷白如玉的面容上露出幾分無語,「好吧。但你別忘記,你我此行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別耽誤正事。」
龍苒不耐煩地擺擺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這次不一樣!要是真出了事,我龍苒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連累你的。」
說完,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火紅,轉眼消失在天際。
阿書站在原地,灰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頭翻開古書,指尖落在某一頁。
頁面上,大片墨跡正一點一點擴散,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正在試圖篡改什麼。
他凝視了許久,才合上書。
也化作一道灰光,跟了上去。
*
穢土村地處偏遠,屬於那種地圖上寫著「人跡罕至」四個字都算抬舉它的地方。
飛了大半天,地面的綠色越來越少,入目的是大片灰褐色的枯土。
遠遠看去,像是有人拿了塊巨大的橡皮,把這片區域的顏色全擦了一遍。
但也沒完全擦乾淨。
祝九歌降低了高度。
地面上的裂縫清晰可見,深淺不一,最深的那幾條裂痕裡頭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草木全枯了,樹幹焦黑,連根上的靈蟲都是乾癟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爛了很久,沒有半絲靈氣。
祝九歌皺了皺鼻子。
然後她就看到了穢土村外圍的盛況。
她腳下一頓,眨眼就落在穢土村外圍,一個沒看清,差點被一個蹲在地上啃烤紅薯的散修絆一跤。
「嗐,看路!」散修嘟囔了一聲。
祝九歌聽著周圍吵吵鬧鬧的聲響,抬頭掃了一圈。
好傢夥。
說好的人跡罕至呢?
穢土村外頭黑壓壓一片人,各色法袍晃得她眼花。
東邊扎了一排臨時帳篷,旗幟上繡著八荒城和厲家的徽記,西邊也立著一面旗,白底金紋天樞閣,隔壁是藥王殿的丹藥師,北邊領頭的神衍宗五長老,此刻正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擦劍。
還有一些散修、遊俠,三三兩兩蹲在外圍,嗑著瓜子看熱鬧。
「……」
祝九歌有些迷惑了。
說好的都被抓了呢?
這四大勢力的人,到底是來打仗的還是來趕場子的?瓜子都磕上了……
人確實多。
但祝九歌看了一圈,四大勢力的掌門一個都沒有。
林清音不在,慧成大師不在,丹陽子不在,言清寒也不在。
倒是看見了另外幾個熟面孔。
樊司正站在結界前,跟面前的幾個天樞閣弟子低聲說著什麼。
白袍星紋,長身玉立,再加上個鋥亮的光頭,在灰撲撲的枯土地上格外扎眼。
他身後還站著元德和元傾霓。
再往後……
祝九歌眯了眯眼。
章異?
那個丹心樓的爹寶少爺,正蹲在一塊石頭後面,鬼鬼祟祟地往結界裡頭張望。
跟她印象里那個窩囊廢不太一樣的是,這回他身上居然穿了套戰甲,雖然歪歪扭扭,但好歹像個要干正事的樣子。
祝九歌閃身到幾人身前。
樊司最先察覺,轉過身來,看見她的瞬間,眉心鬆了一瞬,隨即又擰緊了。
「你不該來的。」
祝九歌開門見山,「什麼情況?大師他們人呢?」
樊司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四周,將祝九歌引到稍遠的位置,元德和元傾霓也跟了過來。
元傾霓沖她點了下頭,臉色不太好看。
章異也屁顛顛跑過來,剛要開口打招呼,被元傾霓一個眼神釘在原地,乖乖閉嘴。
祝九歌有些意外地挑起眉頭。
元傾霓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只有些嫌棄地看了章異一眼,簡短解釋道:
「我們婚約已解。這次是他自己非要跟來的,非說要來幫幫忙,九歌只當他不存在便是。」
章異撓了撓頭,難得沒有反駁,只是嘿嘿乾笑了一聲。
祝九歌沒工夫管這些,看向樊司。
「說吧。」
樊司嘆了口氣:
「兩日前,帝臨疆率魔族大軍突襲妖谷。」
「所有的妖和妖獸都被抓了,善獸堂堂主和所有魔獸、還有四大勢力派出去查探的三百名弟子都被擄走了。」
「三百?」
「是至少。」
祝九歌深吸一口氣,「他們都已經進去了?」
樊司目光沉沉:
「是,昨日帝臨疆給幾位掌門來信。說是若他們不去,便每半個時辰殺十名弟子,所以四位,現如今都已經進去了。」
「很好。」祝九歌暈頭轉向,「那咱完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