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嘴角抽了一下。
你閉嘴行嗎?
她還沒說完呢。
「你……」
話沒說完,她就看到帝臨疆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好。」
帝臨疆吐出一個字。
祝九歌抬手想再勸:「別好啊,還是……」
「好啊。」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右手。
「再商量商量呢……?」話沒說完,祝九歌就看到他掌心裡,一枚暗紅色的令牌徹底碎裂。
碎片還沒落地,整個穢土村的地面就開始震顫。
四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從地底湧上來,沿著裂縫往四面八方蔓延。
陣法核心處傳來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黑紅色的煞氣從石柱底部噴涌而出。
那些魔紋鎖鏈也猛地收緊,死死勒住了四個掌門的脖頸。
林清音悶哼一聲,臉色煞白。
慧成的袈裟被煞氣染成了暗紅色,他盤坐的姿勢都維持不住了,整個人往前一歪。
丹陽子更慘,他體魄顯然不如其他三位,此刻已經開始劇烈咳血。
唯獨言清寒,面色雖然更白了幾分,但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得要命。
「今日本座就要吸盡陣內所有人的靈力——」帝臨疆的聲音在煞氣中迴蕩,「既然談不攏,那就都別走了!」
麻了。
祝九歌低罵了一句髒話,狠狠瞪了一眼言清寒。
她本來還想談的。
談談條件,談談交易,談一個大家都能活著走出去的法子。
剛剛帝臨疆講的她聽出來了,他們魔族想要的,不過只是個公平,不過是想要緩解那煞氣帶來的危害罷了。
若當真如此,她和慧成他們,未必不能給他一個承諾。
可言清寒一句話,就直接讓人炸了,這很難讓她不認為他不是故意的。
沒時間罵人了。
祝九歌的身形化作一道紅光,直直撲向帝臨疆。
與此同時——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廢墟的角落裡,虛空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與她一模一樣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無聲無息,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氣息外泄。
她身形一閃,便來到石柱後,又幻化出三個靈力分身,同時站在了幾個柱子後,雙掌拍出,將靈力灌入了陣眼四角。
四個角,四個節點,要同時擊破才能破除陣法。
半炷香後。
四道爆破聲幾乎同時響起。
魔紋節點崩碎,光柱斷裂,黑紅色的煞氣頓時失去了匯聚的中心。
像是泄了氣的球般,往四面八方潰散。
魔紋鎖鏈崩碎,化作漫天鐵屑。
四位掌門脖子上的束縛同時消失,被同一人救了下來。
林清音重重咳了幾聲,這才看向祝九歌,又看看半空中正和帝臨疆打得有來有回喊著「這輩子你都打不過你姑奶奶我」的祝九歌:
「……」
人怎麼能有種成這樣?
不是。
這好像不是重點。
林清音陡然醒神,反應過來:
「九歌,你怎麼……」當真自己來了?
她看到靈力分身時還很欣慰祝九歌知道明哲保身。
可現在,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祝九歌卻只迅速看了眼一旁一聲不吭的言清寒。
「當務之急,我去處理帝臨疆,你們去救那三百弟子和妖獸!」
說完,她便一個閃身,與先前的靈力分身合二為一。
帝臨疆看到自己布下的陣法全散了,盯著面前的祝九歌,沉默了許久。
祝九歌不明白他眼睛裡的那些情緒是怎麼個意思。
好像在看流浪貓似的。
「打?」她問。
在魔界輝煌了一輩子的魔尊突然笑了,越笑越大聲。
最後在祝九歌一言難盡的眼神中抬手,一揮。
「殺。」
就一個字。
一直停留在半空的魔族精銳同時動了。
穢土村瞬間炸鍋。
到處都是靈力亂飛,妖獸叫聲、刀劍碰撞聲、修士喊聲混在一塊。
林清音周身靈氣噴涌而出,頭髮都被氣流吹起來,她抬手一劍,便直接把衝上來的五個魔族將領劈飛出去三個。
還順手把被綁起來的自己的窩囊夫君給救了。
慧成則抖了抖袈裟,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下一秒便該出手時就出手,將周圍好幾個魔族全崩開了。
丹陽子一人護下了半數修士,還能時不時給人丟兩瓶丹藥。
沒了束縛,毛茸茸直接從一堆妖族裡掙出來了,晃了兩下腦袋就朝魔族沖了過去,途中剛好遇到往後退的祝九歌,一個飛撲便叼住了她的後領,將人提了起來。
祝九歌:「?」
「放開,我自己能飛。」
接下來,帝臨疆越來越難纏。
祝九歌打得有些吃力了。
她側身、反手、連出三劍,劍劍都被硬接,震得虎口發麻。
一道魔氣擦過她側腹。
祝九歌嘶了聲,退後兩步,低頭看向腰側。
被刺穿了,不算特別深,但血很快透了出來。
她疼得兩眼一翻,但還是迅速用靈力止住了血,暗道分身果然不行,損耗要比本體快得多。
祝九歌抬眼,重新鎖定帝臨疆,一道靈力便朝他而去。
後者見狀,正欲翻身躲過,身形卻驟然一頓,整個人往前跌了好長一段距離。
他低頭。
胸前有一道極細的痕跡。
帝臨疆魔氣倒灌,臟腑震盪,臉色鐵青。
他壓住胸口,退了兩步,慢慢抬起頭,視線最後停在言清寒身上。
「是你。」
言清寒沒說話。
「……」
「你殺我兒。」
「又騙我,說要幫我殺了這些偽善的正道……」
「你說,你和我一樣,覺得他們從根上就爛透了……」
他停了停。
「可你從頭到尾,都只是把我和我的族民當棋子使。你從來就沒想過要幫魔族。」
帝臨疆的眼底,是深深的疲倦。
「我帝臨疆做這一切,不過是不想讓族民一輩子被煞氣啃噬……」
「不像你言清寒,滿肚子見不得人的算計,披著正道的皮,卻幹著最陰毒的勾當!」
「你才是……全東洲最該被千刀萬剮的——」
他沒能說完剩下的話。
一劍穿心。
帝臨疆沒有任何掙扎,就那麼從半空中落了下去,落地後揚起一層灰。
打了勝仗,本該慶祝。
可現在,包括言清寒在內,所有人卻都錯愕地看著祝九歌。
「?」
後者面無表情地拔出帝臨疆心口的靈劍,取出帕子擦了擦,看到林清音目瞪口呆的表情,聳聳肩:
「怎麼?」
「沒人告訴過你們,生死決鬥的時候,少廢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