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一出,在場所有殘魂都感覺自己腦瓜子嗡了一聲。
洛昭和風無涯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甚認同。
「這方法太過冒險了。」風無涯沉聲道。
「你們難道還有別的路選嗎?」瘸子冷笑,「這煞氣顯然是生出了靈智。如今只有這一種法子,才有可能讓他在融合靈魄的同時,活下來。」
洛昭捏緊了拳頭。
可那是九幽煞氣。
「絕對不行!」洛昭的聲音透著罕見的厲色,「如今夜安的一魂一魄還沒能完全融合,卻先讓他去吞噬那個帝無塵都不能完全融合的東西,這無疑是把他往火坑裡推。九歌說過,這九幽煞氣連魔尊都忌憚。夜安才這么小,怎麼可能忍受得了?」
幾千道殘魂紛紛聲援。
他們雖是孤魂野鬼,但知恩圖報。
要是他們因為做錯了決定把孩子弄死了,等祝九歌醒來,他們有何臉面面對恩人?
風無涯看出了什麼,上前幾步:
「前輩……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辦法只有這一個。」瘸子的聲音慢條斯理,卻透著一股的偏執,「既然你們下不了手,那惡人我來做便是!」
話音剛落。
負責控制祝九歌左臂的那組殘魂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怎麼回事?控制權被搶了!」
「是瘸子!他切斷了我們的靈力連接,把我們趕出來了!」
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祝九歌左手便突然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逼出一抹血光。
沒有半分猶豫,指尖猛地按在了夜安的眉心。
「轟!」
一道霸道的禁術靈力直接轟入夜安的識海。
小孩原本緊閉的雙眼瞬間瞪圓,眼白爬滿了紅血絲。
他的身體也劇烈抽搐起來。
原本蟄伏在體內的九幽煞氣被這道外來靈力徹底激怒,瞬間膨脹了好幾倍,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黑蛟,在夜安體內不斷衝擊。
「你在做什麼?!」洛昭大驚失色。
「奪回左手!把瘸子擠出去!」風無涯怒喝。
幾千道殘魂憤怒了,他們蜂擁而上。
「?」
「一群蠢貨!」瘸子一邊死守左手的控制權,一邊冷笑,「禁術已經打入他的本源!現在停手,九幽煞氣失去目標,會立刻反撲,他不僅經脈盡斷,魂魄也會被瞬間絞碎!你們想害死他,就繼續攔我!」
所有人動作一僵。
騎虎難下。
停手孩子必死,不停手也未必能活。
就在幾千號殘魂進退兩難時,一直緊盯戰局的修士突然怪叫一聲。
「娘咧!你們快看那小子的丹田!」
眾人立刻釋放神識。
就看到夜安體內原本普通的魔氣,在瘸子那道禁術的劇烈刺激下,竟然開始沸騰了。
他雙眼緊閉,原本純淨無邪的臉上,猛地浮現出幾道繁複妖異的暗紅色魔紋。
一股屬於魔道王族的血脈氣息,從他那具小小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餓……餓餓……」
小孩嗓音沙啞。
緊接著,他體內沸騰的本源魔氣,直接化作了一張深淵巨口——
九幽煞氣原本正張牙舞爪地破壞經脈,結果那張巨口極其蠻橫不講理,撲上去,上下顎一合。
咔嚓。
九幽煞氣的尾巴直接被夜安咬斷,吞了進去。
九幽煞氣:?
殘魂眾人:?
幾千個生前見多識廣的老怪物,此刻全看傻了眼。
真吃了啊?
那可是九幽煞氣。
剛剛祝九歌都拿它沒辦法的東西。
被這小子當糖豆嚼了?
「發什麼愣!」瘸子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上了明顯的興奮,「魔族王血,天生萬物皆可吞!他已經醒了!右路包抄,封鎖經脈!別讓煞氣逃去心脈,全給這小魔王餵進去!」
眾人如夢初醒。
幾千道殘魂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默契。
他們同仇敵愾,將全部力量擰成一股繩。
祝九歌的身體猛地坐直,雙手不再打架。
十指翻飛,結印速度快到留下重重殘影。
上百道金色封印接連打出,順著夜安的四肢百骸鑽了進去。
而隨著夜安的最後一口咽下,那團不可一世的九幽煞氣,眨眼間就被啃得連點渣都沒剩。
夜安還發出一聲莫名其妙的——
滿意的飽嗝聲。
可能以為是夢,他甚至還在嘬著手指,斷斷續續說師芙芙,安安就再吃最後一口。
「……」
煞氣沒了,但一魂一魄卻還需時間融合。
眾人看著夜安逐漸平穩的體徵,面面相覷,紛紛鬆了一口氣,最後深深看了眼角落裡深藏功與名的瘸子,從祝九歌體內退了出去。
魔紋消退。
夜安吧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那股味道。
隨後頭一歪,直接在焦土上呼呼大睡過去。
疲憊感如海嘯般湧來。
洛昭的虛影晃了晃,勉強看了一眼呼吸終於平穩的夜安,隨後也無力地散去,跌回祭靈里休養。
後院徹底安靜下來。
而此時,躺在地上的祝九歌,意識卻並沒有醒來。
她在無盡的黑暗中不斷下沉。
感官比視覺先恢復。
她感覺很冷,身體經脈寸斷,稍微呼吸一下,都像是有幾百把鋼鋸在扯動血肉。
她的後背似乎是硌在了粗糙的亂石堆上,四周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味。
有腳步聲靠近,不急不緩。
隨後,一雙冰冷的手將她從亂石堆里撈了起來。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幾分粗暴。
這股氣息,讓祝九歌感到莫名的熟悉。
像極了她身邊的某個人。
但卻比那個孩子沉重百倍,壓抑千倍,透著一種要將全世界拖入地獄的瘋狂。
由於她看不見,所以只能任由那人拖著她,在黑暗中前行。
再有意識時,她正躺在一張硬邦邦的石床上。
眼前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
「老三,你腦子被那五個傻子給打壞了不成?此人經脈寸斷,被反噬得只剩一口氣了,你撿回來做什麼?浪費我的藥?」
一道冰冷至極的女聲在石洞裡迴蕩。
聲音里滿是毒意,若是換作旁人,祝九歌心裡定然不會這麼難受。
可偏偏,這個人,似乎也是她非常熟悉的人。
不然她為什麼會從聽到聲音的瞬間,就已經開始落淚?
心臟,也一抽一抽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