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也知道嗎？這本書的結局你應該清楚。你找他們十年，都是為了完成我們的計劃，而非是同情他們，心疼他們！因為你改變不了規則！」
「若你不按照計劃做。你還是會被他們殺死，被天道碾壓，然後繼續扛著反噬在血海里苟延殘喘。」
「而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被別人安排好的，為什麼有人天生便是英雄，而有人卻從頭至尾都是地里的泥，你覺得這公平嗎？」
祝九歌察覺到自己搖了搖頭，她嘗試從原主體內脫離出去，卻無法。
她無法自主說話，只能聽，看，和感受。
然後她又聽到自己說：
「你說得對，規則並不公平。」
「那你為什麼不——」
「可你搞錯了一件事。」她打斷他，「錯的從來都是制定規則的人，而不是活在規則里的人。」
言清寒一愣。
「你說這世界是書，是劇本，所以裡面的人都是假的。」祝九歌看著他，「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自己並不這麼覺得？」
「他們會疼，會哭，會怕，會恨，會因為被人救了一命就記一輩子，也會因為被人背叛就痛不欲生，卻也從未一直困在你所說的劇情里，他們不是一成不變的。」
「從前或許是我錯了，我不該如此輕易就相信了你的話，但現在，我不想再繼續了。因為我們如今還存在著，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就是真實的。」
「退一萬步來講，即便這個世界當真是一本書，我只是其中一個配角，可那又如何？我們若有能力，那該推翻的也是規則，而非這個世界。」
她一字一頓。
「作為該死的其中一名配角的我，如今還存在，難道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言清寒的眼神變了。
溫潤的面具褪去，變得偏執。
「可他們都不是真人！他們不過是有人用來囚禁我們的幌子罷了，你為何要因為他們選擇放棄你自己堅持了十年的想法？？」
祝九歌狠狠深吸一口氣，隨後鎮定下來：
「言清寒，那從來就不是我的想法，而是你的想法。」
「十年前，是你突然告訴我，我會被我幾個徒弟殺死。我意識到了什麼，於是離開神衍宗，承受了天道的反噬之力，按計劃去找這幾個人，這一找就是十年。」
「可那十年間，支持我繼續找下去的，從來就不是因為你所謂的什麼計劃，而是我想要弄清楚世界真相。我想要的，從來都與你不一樣——」
「夠了！」言清寒不再平靜，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的語氣多了幾分疲憊：
「九歌。你要知道，我們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這個世界運行規則的一部分，是被設計出來的。包括你剛認識的那幾個反派——他們的性格，他們的命運，他們會遇到什麼人、會經歷什麼事，全都是被寫好的。」
「他們註定會變成這樣。被追殺，被拋棄，被整個世界當成敵人。三萬修士圍剿五個人，你覺得這公平嗎？」
「可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他聲音微沉，「天道不仁。正道虛偽。強者制定秩序，弱者淪為棋子。而你我，不過是被丟進棋盤裡的兩顆多餘的子。」
「你口口聲聲說，他們是真的，那你敢說你沒有殺過這個世界的人嗎？」
「殺過。」
祝九歌承認得坦坦蕩蕩。
「但。每一個死在我手裡的人，都有名字，有過去，有他們牽掛的人。」
「我殺人，是因為他該死，不是因為他是假的所以死了無所謂。」
「你從不拿他們當真人，是因為你從頭到尾都站在外面看。你覺得自己是棋手，居高臨下，對一切了如指掌。你把對一切的憤恨，都傾注在了這上面。」
「可我不是。」
「這個世界的確有問題，天道混帳，規則離譜，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可你若想解決問題，就去找制定規則的那個東西算帳。別拿這些跟你一樣的受害者開刀。」
「言清寒，下次見面，你若仍舊如此，你我便是刀劍相向，不死不休。」
言清寒不再說話。
風起了。
白色的空間開始出現裂縫。
祝九歌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十步，可站的方向已經完全不同了。
「你不該丟我獨自一個人的。希望……你日後不會後悔自己今日的抉擇。」言清寒最後說了這麼一句。
祝九歌只看著他，沒再回答。
她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此刻想的是：
我從不後悔。
裂縫吞噬了一切。
白色空間碎裂。
場景又變了。
這一次，祝九歌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有些眼熟的祭壇上。
那祭壇很大，大到她一眼都望不到邊。
黑色的石柱排列成環形陣列，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在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符文。
其中五根最高的石柱頂端，各綁著一個人。
祝九歌認出了他們。
那是原主的前徒弟們。
也是言清寒所說的正道之子、天命之子、這本書里原來的五個主角。
五個人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周身纏繞著無數金色鎖鏈。
靈力流向被強行逆轉，化作五道光柱匯入祭壇中央的陣眼。
他們還活著，但已經不是人了。
他們在此刻變成了傀儡。
躲在這具身體裡觀察著的祝九歌，頓時寒毛倒豎。
竟與現實中一模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言清寒坐在祭壇最高處，一手托腮，看著整座陣法運轉。
用十個天命之子的氣運做骨架，以歸一陣法為核心，就能徹底抹除這個世界的一切法則。
他很平靜。
因為計劃到現在為止，沒出過一點差錯。
天命之子被他用多年的布局一個個拿下。
正道群龍無首，各大宗門自顧不暇。
而那五個反派，他安排了足夠多的誘餌，足以讓他們自投羅網。
只要五個反派也踏入祭壇範圍，他們身上的力量就會被歸一陣吞噬。
天命與反噬，正與邪，兩股力量合一的瞬間，這個世界的規則將徹底崩塌。
他算無遺策。
唯獨漏算了一件事。
祭壇外，五道氣息幾乎同時降臨。
來的不是正道援軍。
是他精心布局、等了數年、一直想引入陣中的獵物。
比人先到的，是一柄劍。
那劍化作了一道光，直直插入了祭壇中，震得四周都轟隆作響。
沈遺風踏空而至，眉眼都在靈力的激盪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風靈汐沉默地走在右側。
夜安一身黑袍，周身魔氣翻滾，瞳孔漆黑。
離站在最後面，化形後的少年妖族雙手抱胸，表情寫滿了不耐。
言清寒挑了挑眉。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五個反派主動送上門來，湊齊十子，歸一陣便可完全啟動。
「來得正好。」
他抬手，準備激活早已布下的陷陣。
卻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