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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一朵給你,一朵給大毛

2026-08-25 19:49:20 作者: 長東000

  祝九歌只覺得自己的意識,此刻正沉在一片溫吞的海里。

  這裡感受不到天地,感受不到時間流逝,呼吸像是浸在水裡,模糊又滯澀。

  明明她上一秒還在跟那九幽煞氣纏鬥,下一秒她就眼前一黑,就出現在了這裡,看到了長大後的五個小崽子。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暈倒了。

  也明白,眼前這些,並不是夢。

  因為,夢是虛無縹緲的,是無序的。

  而這裡……似乎更像是……

  祝九歌想了想。

  這更像是原主的記憶宮殿。

  在她接觸到那九幽煞氣暈倒之後,她便能感原主所感,痛原主所痛了。

  而在此刻,在原主的意識海里,她這個奪舍原主被鎖在原主身體裡的異世之魂,顯然什麼都做不了。

  祝九歌透過原主的眼睛,又一次看向面前的言清寒,這人此刻面容冷峻,與平時完全不一樣,竟顯得面目可憎了起來。

  「你瘋了!」

  言清寒眼睜睜看著暗紅色的陣紋瞬間逆流。

  原本抽向十個人的靈力,如同泄洪一般,全部倒灌進祝九歌的身體。

  不過區區一具肉體,尚未成仙,到底是承受不住整個世界的法則之力的。

  第二秒,默默在原主身體裡待著,只想把這一切當作一場電影卻莫名其妙被創了一次又一次的祝九歌:

  ……?

  呵,原來是5D電影啊。

  讓她經歷了那麼多原主的從前還不夠,竟然還要讓她體驗一把原主的死亡一日游麼?

  真是爽哉爽哉。

  歸一陣的反噬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祝九歌的身體在發光。

  那種光不是什麼好兆頭。

  是經脈承受不住,靈力從皮膚的裂縫裡往外溢,像強行將一整個湖泊灌入一隻瓷瓶。

  而承接陣法逆流的一瞬間,這隻潔白無瑕的瓷瓶就開始碎裂。

  一塊一塊剝落,化作了暗紅色的光點,融入陣紋中。

  有人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裡疼得吱哇亂叫。

  有人卻在異口同聲的擔憂中,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甘願赴死。

  

  「九歌!」

  言清寒從祭壇上方飛身而下,聲音里是久違的慌亂。

  鎖鏈在他身後炸裂了一片。

  他伸手想去拉住她。

  卻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言清寒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憤怒來形容了。

  「你就這麼想死?」

  祝九歌沒理他。

  最後一層陣紋被她撕碎。

  歸一陣的陣紋正在一圈一圈熄滅。

  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文像是被人擰滅了火苗,從外圍開始向核心坍縮、同時炸裂,化作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射。

  綁縛十人的鎖鏈鬆脫的那一瞬。

  沈遺風一個閃身,就來到了她面前,手裡還握著破厄劍,劍尖朝下。

  他臉上那道從眉心到鬢角的疤在靈光的照耀下格外清晰。

  他在看她。

  瞳仁大而黑,像兩丸浸在寒泉里的墨玉,此刻,裡頭卻盛滿了搖搖欲墜的什麼。

  像是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願意為了他人,去付出自己的生命。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都愣著幹什麼?」祝九歌的聲音已經很輕了,「……走啊。」

  沒有人動。

  姜謠衝上來。

  少女伸手就來抓她的手臂替她診脈。

  診了兩秒,手就鬆了。

  她不相信般地又診了一次。

  復而愣住。

  沒得治了。

  經脈寸斷,靈府炸裂,連魂魄都在潰散。


  像是油盡燈枯的燈,風一吹就會滅。

  「你騙我。」姜謠斂眸,「昨天你還說學了道糖醋豆腐要給我們做。」

  祝九歌笑了一下。

  嘴角還沒完全翹起來,右邊臉頰就碎了一塊。

  「其實你們幾個裡面,最適合做飯的其實是你們老大,以後你們喊他做,反正我做的大家也不愛吃,不是嗎?」

  姜謠垂眸,面無表情: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你騙了我們,你說過你會永遠和我們站在一起,但是你現在卻要自己去死了。」

  祝九歌沒有話說了。

  姜謠也開始疑惑。

  她這輩子配過上千種毒,救人極少,祝九歌幾乎是她正經救過的唯一一個人,她開始意外,自己這一刻為什麼心中竟然會如此滯澀。

  靜靜看了會祝九歌,她好像明白了。

  那是後悔。

  後悔她這輩子只學了毒,而未曾精學丹醫。

  這麼多年來,她都厭世、消極、嗜血、殘忍、冷血。

  在遇到祝九歌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遇到這麼一個如此努力想要好好活著的人——

  因為初見那日,她雖答應了沈遺風要救她,但用的卻不是藥,而是毒。

  那樣的情況,她只有嘗試用猛毒,人或許才能有一線生機。

  可這人竟然就在兩種毒王的折磨下,如此頑強地活了下來,還在他們這幾個怪物身邊一待,就待了十年,且十年如一日。

  而現在,她又一次要死了,而她,也再一次,什麼都拿不出來替人診治……

  風靈汐站在後面,嘴唇翕動了好幾次。

  不許死。

  不許死……

  不許死!!

  她是鴉語者,從來說的口的言靈,只有送人入土為安的祝詞。

  這是她第一次挽留。

  但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夜安靜靜站在一旁,他突然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什麼。

  那似乎是他的習慣。

  一朵剛摘下的、新鮮的、被人珍視的、嬌艷欲滴的白色花朵,被鄭重地放進了祝九歌的手心裡。

  「我有一隻將我養大的魔獸,它叫大毛,很喜歡花,枯萎的,新鮮的,都喜歡。但它十六年前死在了一場戰爭里,後來每次出門,我都會帶一朵花回來給它,告訴他我平安歸來了。」

  「你也喜歡花。」

  「以後每次出門,我會帶兩朵的。」

  「一朵給你,一朵給大毛。」

  肉體祝九歌無法回應。

  意識祝九歌哭得死去活來,要不再試著救救她呢?指不定還有機會活過來……

  可男子聲音很啞,隨風而去,無人聽到,無人回應。

  魂魄散盡,肉身潰散。

  只剩下一句「好好活著」,仍舊在空氣里迴蕩著。

  言清寒看著那一方空氣,像個孩子般,猩紅了眼眶,輕聲嘆息。

  下一秒,破厄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而仍舊停留在空中無人看到的角落裡,意識祝九歌看得直呼三聲爽爽爽。

  論報仇這事,還得是風崽啊。

  動作快到根本沒看清。

  拔劍,踏空,一劍將人刺穿。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呼吸。

  乾淨利落。

  然後她就看到原書里的女崽崽又給了言清寒一腳:

  「少對她假惺惺的,你們神衍宗,就沒一個好東西。」

  言清寒卻沒在意任何,只看著那片空氣出神。

  她又一次死在他面前。

  「可我,是真心待她的啊……」

  「我怎麼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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