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居內,竹林搖曳,泉水淙淙。
一切安靜祥和。
跟外面那個煞氣橫飛的九幽淵判若兩個世界。
祝九歌懷裡的夜安還沒反應過來,愣愣地抬頭看她。
「師芙芙,窩們……到家了?」
「嗯。」她揉揉小孩的腦袋。
夜安扯扯她的衣角,仰著腦袋看她,臉上還沾著九幽淵魔獸的血跡。
「那,丑叔叔呢?」
祝九歌低頭看他。
小孩似乎有些擔心。
顯然孩子並不傻。
血脈的牽引也不需要智力,它刻在骨頭裡。
「丑叔叔不會有事。」祝九歌伸手,把他臉上的黑灰擦掉,「等師父忙完眼下的事,我們就回去接他。」
夜安看著她,忽然癟了癟嘴,用力點頭。
「嚎!」
祝九歌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腦袋。
「那現在聽話,上樓,把門關好,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許出來,等師父回來找你,知道麼?」
夜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看到祝九歌的表情後,把話咽了回去。
小孩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屋裡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嗯?」
「師芙芙……會沒事的,對嗎?」
「嗯。」祝九歌點頭。
小孩這才抿著嘴點頭,一溜煙上了樓。
二樓房門關上的瞬間,祝九歌臉上的笑收了。
她轉過身。
竹林深處,霧氣無風自散。
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從薄霧中走出來,步伐不急不緩,衣袍上沒有一絲褶皺,連袖口的紋路都是平整的。
祝九歌躺在貴妃椅上,見到人的瞬間,將身上那抹精神印記連根拔出,毀滅。
言清寒的腳步在距她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他環顧四周。
竹林、小徑、院子、藥田。
靈氣充沛。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真假難辨。
言清寒面上流露出一絲奇怪的神情,似乎看到這法器裡頭竟是這副尋常的模樣,很是失望。
他收回目光,終於看向祝九歌。
她靠在貴妃椅上,姿態鬆散。
「言掌門,既然都來了,那地上隨便坐,別說我不招待你。」
言清寒沒出聲。
石桌上,一壺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沏好了。
他環顧了下四周。
目光停在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上。
祝九歌喝了口茶,語氣懶洋洋的,「你要是敢動我徒弟一根汗毛,我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言清寒收回目光,淡聲道:
「我對一個孩子沒有興趣。」
啊對對對。
祝九歌冷笑。
你只對五個孩子有興趣。
言清寒撩袍,主人家並沒有給他準備凳子,但他自帶了一個,在祝九歌對面坐了下來。
動作依舊一絲不苟,脊背挺直。
哪怕是闖入別人的地盤,他也像是坐在自己的道場。
還自己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杯也是自帶的。
碧蓮不要。
祝九歌腹誹。
言清寒:「歸一陣的解法,整個東洲除了你我,沒有人知道。你恢復了多少記憶?」
沒人想搭理他。
言清寒飲了口茶,「我不明白,你分明都記起了一切,為何還願意為一群不重要的人拼命。」
「我沒興趣跟你解釋任何。」祝九歌抬眸,「我就一句話,我們不是一路人。」
「須彌居我不可能讓你毀掉。」
「所以。直接開打。」
言清寒沉默片刻,輕笑一聲。
「果然,在這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
否則,怎麼會光是一個精神印記,就能聯想到他的目的是須彌居。
祝九歌:「。」麻了。
「好。」
言清寒端起茶杯飲盡最後一口。
杯底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細響。
就在這聲響落下的瞬間。
須彌居的天穹之上,層層疊疊的禁制陣紋驟然亮起。
金色、白色、青色……如同棋盤一般,將整個須彌居籠罩在內。
禁制亮起的瞬間,言清寒抬眼看了一下。
陣紋從穹頂蔓延至地面,將整個院子分割成無數個獨立的封鎖區域。每一層禁制都環環相扣,陣中套陣,至少有七重之多。
「果然提前布了陣,我就知道瞞不過你。」言清寒輕嘆。
祝九歌沒否認,翹著二郎腿,語氣漫不經心:
「我很牛我自己知道,用不著你說二三四五六七八遍。」
言清寒眼中寒芒微微一閃,隨即環視四周,目光在幾處陣紋交匯點上停了停,輕聲道:
「七重靈樞陣……」
他收回視線,「布這個陣,你至少消耗了三成修為。」
祝九歌沒吭聲。
「可惜用處不大。」
言清寒說完這兩個字,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石桌桌面上。
咔。
祝九歌腳下的地面裂開一道細紋,順著那道裂紋往上看。
穹頂最外層的金色禁制,就這麼碎了。
第一重,破了。
祝九歌皮笑肉不笑。
死裝哥。
言清寒又點了一下。
第二重禁制應聲崩碎。
這次祝九歌沒給他裝x的機會,她靈念一動。
整個須彌居的天地靈氣驟然倒卷,竹林拔地而起,化作萬千青色劍芒,鋪天蓋地刺向言清寒。
每一道劍芒都破空而出,隨便一道,便能劈山倒海。
言清寒抬手,五指虛握,所有劍芒便在他身前驟然停住。
手腕一轉,劍芒調轉方向,反向祝九歌射去。
祝九歌從貴妃椅上彈起,一個閃身,一掌拍出。
轟!
兩人之間的地面炸開一個數丈深的坑。
大乘期修士對局,本可排山倒海,驚天動地,此刻卻只局限在這狹小的院子裡。
靈氣在這方空間內瘋狂擠壓、碰撞,發出刺耳的嗡鳴。
言清寒又一掌拍向地面。
第三、第四、第五重禁制同時碎裂。
祝九歌被反噬,喉頭無法抑制地湧上一陣腥甜。
她逼出一滴心頭血,血珠飛散,在空中化作密密麻麻的血陣,將言清寒困在其中。
這是第六重,以心頭血為引,布困陣。
言清寒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絲絲縷縷的血陣,忽然皺起眉頭,連帶著語氣也重了許多:
「不過為了困住我一具分身,你竟如此大動干戈?」
祝九歌掀起眼皮瞧他,手上靈力加重,冷笑:
「少說廢話,姑奶奶還大招干你呢!」
言清寒凝眸:
「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將此處毀掉。」
「該結束了,九歌,抱歉。」
說完,他抬手,掌心同樣凝出一滴心頭血。
以血溶血,方可解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