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尊拔出半寸的劍卡在那裡，拔也不是，收也不是。
祝九歌見他們不動，乾脆躺倒在白玉棋盤上。
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上眼睛很是安詳。
「我攤牌了。」她聲音懶洋洋的，「我廢了。一點靈力都沒有了，還失憶了，連你們是誰都不記得。我現在一無是處，你們要報仇就快點，別耽誤我投胎，指不定下輩子還能趕上個好人家。」
看著對方一整個「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欺負一個腦殘？」的表情，四大神尊有些傻眼。
星空死寂。
誰能告訴他們，這是什麼路數？
「喂，你們到底殺不殺啊？我遺言都在腦子裡過三遍了。」
祝九歌閉著眼催促。
後面，龍苒幾人齊齊捂臉。
他們誰也沒想到，面對四個曾經打生打死的死對頭，尊上應對的方式，竟然會是直接躺下？？
這不對吧。
「你……」日尊喉結滾動，憋了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祝九歌沒睜眼：
「我什麼我？沒見過人擺爛？我現在就是個廢柴，你們堂堂四大神尊，聯手欺負一個廢物，傳出去很有面子嗎？要殺趕緊殺，殺完我趕著去投胎。」
月尊憋得滿臉通紅，抱著酒壺的胳膊都在顫：
「你……你是不是又在耍詐！你肯定在挖坑等我跳！」
祝九歌莫名其妙地掀開一條眼縫：
「我挖個屁的坑！都說了我現在就是一個脆弱的凡人。當年我欺負你們，現在你們趁我病要我命，合情合理。來砍，誰不砍誰是狗。」
日/月/星/辰：「？？？」
日尊瞪圓了眼睛，手起劍落就要朝祝九歌砍下去。
「不可！」星尊一把按住他的劍，「你是不是傻啊！等等著了她的道了！我記得她以前就最擅長騙人！」
祝九歌：「？」
她一生清正廉潔，光明正大，最不屑做的事情就是欺騙別人！
祝九歌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
「這個我不同意！污衊，你這是赤裸裸的污衊！我是絕對不可能騙一個這麼好看的女仙的！」
星尊本來還想說什麼，一聽這話，圍繞在祝九歌身邊的一部分壓迫感瞬間潰散，女子眼睛閃爍。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從失憶的死對頭嘴裡聽到誇讚的詞什麼的。
好聽愛聽。
祝九歌剛動動嘴皮子。
旁邊的月尊就猛地把酒壺砸在棋盤上，氣急敗壞：
「你能不能按套路出牌！九幽，萬年不見，你怎麼還是如此油嘴滑舌！我命令你，現在立刻！恢復修為！站起來跟我們打一架！」
祝九歌立刻重新躺下：
「我打不過。不打。要殺就殺，不殺我只需要說一聲我立馬爬起來就滾。」
「……」
四大神尊徹底破防。
這感覺，就像你閉關苦練了一萬年絕世武功，出門準備找仇人一雪前恥。
結果仇人笑眯眯地推著輪椅出來，理直氣壯地問你可不可以推她去曬太陽。
太憋屈了！
日尊咔噠一聲把劍收回劍鞘，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陽穴：
「沒勁。」
星尊也泄氣地垮下肩膀，用那新塗好的指尖勾起一縷髮絲，緩緩繞著：
「早知道你變成了這副德行，我剛才費那麼大勁凝星辰法相干嘛？腰都差點閃了。」
月尊嘆了口氣，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愁眉苦臉走回自己的角落：
「唉，本來以為今天可以報仇的……可是欺負一個沒靈力的廢人，也太丟人了。」
辰尊從始至終一言不發，但此刻卻也靜靜盯著祝九歌看了許久，終是收斂了殺意。
於是四個剛剛還殺氣騰騰的神尊，此刻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般，蔫巴巴的。
祝九歌睜開一隻眼，見四人往四個方向走去，頓時坐起身來，試探性問道：
「那還打不打了？」
「打個屁！」月尊頭也不回。
星尊俯身抬手，用那塗著蔻丹的手，撩撥般地勾起祝九歌的下巴，吐氣如蘭，「打你一個沒修為的小廢物，傳出去我們四個還要不要臉了？」
說完，她收回手轉身，「你們走吧。」
聲音重新變得清冷。
祝九歌緩緩從棋盤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塵後，看著四人興致缺缺散開的背影，她重新開口。
「那個……」
「？怎麼，還不想走？」月尊回過頭，手裡拿著酒壺晃了晃，「還留在這等著我們反悔，請你吃斷頭飯？」
祝九歌：「。」
她就是想看看還能不能從他們嘴裡獲得一些別的信息。
畢竟，九幽，這個名字，是這幾天以來，她聽到的最有用的信息了。
九霄，九幽……聽起來似乎還是一個輩兒的。
可是面前這幾人，顯然是不打算給她機會的，問他們不如一會出去找龍苒他們問個明白。
於是祝九歌掉頭就走，抬腳就往通向第一層的樓梯口走去。
剛走了兩步，她又突然停住腳步，轉過頭。
「餵。」祝九歌喊道。
四大神尊同時停下腳步。
月尊咽下口中烈酒，「你要是真不想走，就留下來跟我喝酒，或者被其他三個揍一頓也成。」
日尊手按在劍柄上，眉頭一皺：
「她肯定又在憋什麼壞水。」
祝九歌看著面前這四個滿臉便秘表情的神尊。
經過剛才的試探，她大概摸清了這四個人的底。
沒有殺意，只有怨氣。
他們既然是瀆神者，多多少少應該也跟那個九霄有點關係。
俗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免費的打手。
她現在孤家寡人，手裡身邊已經有四個了，但誰會嫌小弟多？
想到這裡，祝九歌整理了一下衣擺，輕咳一聲，目光掃過這空曠孤寂的星空，語氣十分隨意：
「我看你們在這裡待著也挺無聊的。」
「我們要出塔，你們要不要一起出去？」
畫畢，周圍驟然安靜。
身後，無相倒吸一口冷氣。
龍苒頭頂的呆毛都直了。
北宸不可思議地看著祝九歌：
「尊上，你瘋了？他們可是你的死對頭！」
日、月、星、辰四大神尊也愣住了。
月尊連酒壺漏了都沒發現，星尊剛勾起一縷頭髮的手僵在半空，剩下兩尊也是原地石化。
他們也納悶呢。
他們四個可是她共同的死對頭！當年打得天崩地裂、追殺幾千年見面就要打架的死對頭！
她竟然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