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懶洋洋靠在神座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
玉階下方，烏壓壓跪倒了一片。
神官們撅著屁股，頭都不敢抬，連呼吸都憋著，生怕驚動了兩尊大佛，一個不小心就小命不保。
九霄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神座上的人，瞳孔深處有某種極深的東西劇烈翻湧了一下，又被強行壓回萬丈冰淵之下，歸於平靜。
他猛地抬手，寬大的雲袖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狂風平地驟起。
金色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刑天台，將滿地伏跪的神官、神將，連同一旁重傷倒地的阿書，盡數捲入其中。
伴隨著一連串的驚呼與法器掉落的雜音，所有人被強行拋出了金光結界之外。
偌大的刑天台，只剩下結界籠罩下的兩道身影。
一紅一白。
將偌大的刑天台分割成兩個世界。
結界外，神官們連滾帶爬地穩住身形，擠在一起探頭探腦。
九霄拾級而上，走到與祝九歌相距不過幾步的位置停下。
「你終於回來了。」
兩股同源的氣息在空氣中轟然相撞，擠壓得周圍的空間咔咔作響，崩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我就知道，只要我捏住這些人的命，你就一定會現身。」
九霄的聲音帶著某種病態的滿足。
祝九歌單手撐著下巴，打了個哈欠。
「說完了？」
九霄一愣。
祝九歌伸了個懶腰，驟然抬眼。
「說完就挨打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憑空消失。
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九霄瞳孔一縮，只一瞬間，千萬重秩序之盾便在周身爆開。
砰！
一隻白皙的拳頭直接砸穿了十層金盾，結結實實蓋在他那張清冷如謫仙的臉上。
九霄整個飛了出去，轟然砸斷了一根盤龍玉柱。
外面圍觀的神官們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九霄神尊啊！就這麼被扇飛了？！
而祝九歌甩了甩手腕，慢慢踱步到他面前。
「大費周章搞這麼多事，就為了逼我出來聽你講這種廢話？提醒你一句。咱倆現在早就不是可以閒話家常的關係了，沒那麼熟，別做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樣，我聽著反胃。」
碎石堆里，九霄緩步走出。
他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溢血，卻在行走過程中，慢慢癒合。
等走到祝九歌身前，他已然恢復了原樣，只是眼神沉冷下來。
「……又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憑什麼？」
九霄雙手猛地合攏。
結界內，天地變色。
整片虛空化作一口金色熔爐。
秩序鎖鏈從四面八方射出，封鎖了祝九歌所有的退路。
這力量足以瞬間碾碎一個大千世界。
祝九歌卻連躲都沒躲。
她稍一動手指，便將那些金色鎖鏈震得寸寸斷裂，化作漫天光點。
兩人身形交錯。
刑天台的白玉地磚層層塌陷。
一招一式，皆能崩碎山河。
「我們同根同源，天地共生！」
九霄抬手格擋住祝九歌劈下的一腿，巨大的反震力讓他雙臂骨骼咯吱作響。
他面色一變，右手一握，便有一柄赤色雷劍凝聚成型。
他一步踏空，身形瞬間拔高，朝祝九歌劈斬而下。
「可為什麼這萬千世界只認你一人？這浩瀚萬界，本該是你我並肩統治！」
這一劍，割裂了刑天台的虛空，外界的星辰都在這威壓下黯淡。
「長得醜，想得倒是挺美。」
祝九歌借力騰空，不退反進。
她抽出火神鞭，硬生生纏住了那足以斬落星辰的雷劍。
氣浪呈環形炸開，結界外的神官們被震得東倒西歪，耳膜滲血。
兩人在半空中貼近，神力瘋狂絞殺。
「你我本該是執棋的人，你卻偏要去跟那些螻蟻混在一起！」九霄握劍的手青筋暴起，金瞳近在咫尺，「在神殿如此，東洲亦是如此。」
「身為言清寒的我在穢土一世世輪迴，帶著記憶不斷抗爭，我想逃出那方囚籠有錯嗎？我費盡心機要毀掉那個虛假的世界，也不過是想打破既定的宿命罷了！憑什麼你一來，就能改變一切離開東洲，而我卻要死在你手上？」
「砰——！」
祝九歌抬起一腳，踹在九霄胸口。
金雷炸裂，祝九歌並未停止，棲身而上，死死扣住他的脖頸，將他摁在金光結界之上動彈不得。
「你抗爭個得兒啊！少給自己加戲了。」祝九歌嗤笑，眼神儘是鄙夷，抬手又是一鞭子甩過去，「受苦受難抗爭命運？我呸！」
空間在清脆的鞭哨聲中扭曲。
九霄咽下喉嚨里的血沫，雙目赤紅。
祝九歌又猛地將他砸進地里，一腳踩上他胸口：
「穢土本就是你的沙盤，劇本也是你自己寫的。我當年把你那部分神魂丟下去，就是為了讓你親自體驗一把，看看你自己定下的秩序有多荒唐！言清寒的苦難的命運，是你親手造就的，跟別人有半毛錢關係？」
「你該不會覺得你很慘，覺得自己一世世在抗爭命運，偉大死了吧？拉倒吧你，別招笑了行嗎。」
九霄猛吐出一口血，眼底的瘋狂卻不減反增。
他反手扣住祝九歌的手腕，右腿膝蓋裹挾著萬鈞雷霆，狠狠踢向她的腹部。
祝九歌反應迅速，反手又是一掌。
兩人從結界這頭打到那頭，所過之處，玉石俱滅，空間亂流狂卷。
「身為言清寒的你，是在反抗宿命和天道嗎？你骨子裡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什麼改命，你一直以來，恨的是劇本里為什麼你不是主角、恨的是憑什麼你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人罷了！」
祝九歌身形驟降，火神鞭捲住九霄的腳踝，猛地將他整個人掄在半空，往地上狠狠一砸。
「得不到就想毀掉，還要裝出一副被全世界辜負的綠茶樣，老娘看你一眼都覺得眼睛疼！還拿反抗宿命給自己鑲金，你也配？」
祝九歌覺得自己沒說錯。
如果在東洲，他言清寒是那個能制定規則的人，他又怎麼可能會反抗劇本？
無論是言清寒還是九霄，即便所處位置身份不同，但他們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給自己披上一層高大上的殼，來掩飾自己不堪露於人前的醜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