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敲碎了許多人眼底最後一層執障。
黎嬰深吸一口氣，擦乾臉上的淚痕。
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牢籠里的爛肉，眼中的戾氣一點點消散。
她大步上前，雙膝一彎，朝祝九歌行禮。
「神尊大恩，黎嬰永生不忘！我要回我的世界，重振山門，等我的族人們回來。若等不到，我再努點力，上九霄來尋人！神尊，等我！」
祝九歌點頭：「一言為定。」
黎嬰笑著起身，頭也不回地踏入門後。
有了第一個，千萬覺醒者，便如同星河般慢慢湧向那道門。
有人放聲大笑，有人抹著眼淚，有人對著祝九歌的方向遙遙拱手，也有人步履匆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他們路過那牢籠時，連眼皮都沒再多抬一下。
仇恨畫上句號。
他們有了盼頭。
「尊上，」一道張揚明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祝九歌挑眉回頭，便聽對方繼續道，「這些人遣返的事，我和鳳時來帶人處理就行。」
祝九歌看著龍苒手裡老老實實的鳳時，挑眉打趣道：
「那就……多謝二位？」
龍苒擺擺手，拎著鳳時的耳朵便要離開。
偏偏這時，玉樞搓著手從柱子後面繞了出來。
他腰彎得極低，臉上堆滿諂笑。
「神尊大人，您看……」玉樞步子邁得極小，聲音拖得很長，「小人從前也是被九幽給蒙蔽了……看在小人為神殿殫精竭慮的份上，只求您能留小人一條命，做做那些端茶送水的活，您意下如何？小人最懂規矩，絕對不會給您添亂的！」
祝九歌停下腳步。
她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雙手抱胸，眼尾輕輕一掃，目光落在玉樞臉上。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笑意根本沒達眼底。
玉樞看著那抹笑，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剛想繼續表忠心。
眼前忽然紅影一閃。
「砰！」
龍苒抬腿就是一腳。
玉樞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踹入天際，成了一顆星。
「給姑奶奶閉嘴！」龍苒叉著腰朝那抹拖尾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這兒獻殷勤？牆頭草都沒你搖得快！以後有多遠滾多遠，別出現在我和尊上面前，看見你就倒胃口！」
看到這邊的動靜，鳳羚和龍央從兩邊快步走來。
兩人同時在祝九歌面前停下，雙雙拱手行禮。
「恭迎尊上歸來。」
祝九歌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
鳳羚搶先開口：
「神尊，萬界諸多遺留問題，鳳族願全力配合清理。」
龍央臉色本就蒼白，此刻聽到這話，更白了，但她依舊撐著身子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擋在鳳羚面前：
「你們鳳族手伸得是不是有些太長了？萬界之事歷來是我們龍族負責。神尊，龍族已調配人手，隨時聽候差遣。」
鳳羚轉頭瞪她：
「你都差點被人家扒皮了，現在還傷成這樣，竟然還要出去？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你罵誰沒腦子？」龍央火冒三丈，捏緊拳頭。
鳳羚毫不示弱，「誰應我罵誰！」
「我看你是皮癢了！」
兩人當著祝九歌的面，眼看著就要大打出手。
祝九歌捏了捏眉心。
龍苒從右側衝上來，一把抱住龍央的腰往後拖：
「哎喲祖宗，你還有傷，少說兩句行不行！這是什麼場合！」
鳳時也從左側躥出，揪著鳳羚的領子往後拽：
「老頭，你真是丟盡了我的臉！」
兩人一左一右，連拖帶拽才把兩個族長拉開。
只萬分抱歉地留下祝九歌一個人站在原地凌亂。
拉扯間，龍苒終於才將堅持要去跟鳳羚搶活乾的龍央給騙……勸了回去。
一回頭，便對上靜靜站在柱子陰影里的阿書。
阿書定定站在原地，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
沒有開口，也沒有動作。
龍苒看到這張臉就來氣。
她冷哼一聲，走上前，抬起靴子，重重踩在阿書的腳背上。
並用力碾了半圈。
阿書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依舊沒吭聲。
龍苒見他這受氣包模樣更氣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
阿書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鞋面上的灰印子，又抬頭看向那人跑遠的背影，抿起唇來。
很快，覺醒者已經走得七七八八。
刑天台重新變得空曠。
祝九歌掃了一眼，便看到有幾人正背對著她，站在那方秩序牢籠前，沉默不語。
林清音、厲恆、丹陽子，還有樊司。
祝九歌：「？？？」
她環顧四周，沒找到人。
東洲浩浩蕩蕩上來那麼多人，眨眼間，原地就只剩下這四個了。
她那麼大幾個崽呢？
還有霓兒和小厲怎麼也不見了？
祝九歌抬腳走過去。
幾人正站在牢籠前，正拿著留影石記錄著九幽的慘狀，像是要拿回去循環播放。
林清音最先轉過頭，「九歌。」
其他三人也轉過身來。
不知為何，氣氛突然安靜下來。
四個人盯著祝九歌，誰也沒有先開口。
片刻後，林清音忽然笑了一聲。
她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和至高神明做朋友。」
厲恆在旁邊乾咳一聲，小聲嘀咕：
「我也沒想過，要讓我厲家老祖知道了，只怕得從墳里笑醒。」
林清音瞪了他一眼，厲恆立刻閉嘴。
她轉回視線，看著祝九歌：
「現在想來，你我初見，好像已經過了很久。那時……我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團糟，若不是你，我們一家恐怕到現在還在原地踏步。可惜……以後不能常見面了。」
丹陽子也拱手：「老朽代表藥王殿，恭祝神尊歸位。日後若有閒暇，大可……哎，算了……還是不必掛念為好。」
樊司雙手合十：「願神尊護佑萬界，天樞閣定日夜焚香，感念神恩。」
祝九歌原本還帶著笑，越聽越覺得不對味，緩緩扣出了個問號。
「你們說啥呢？」
林清音抹了把眼淚：
「九歌，你在上界一切保重，放心去吧，我們大家……都會掛念你的。」
祝九歌：「？？」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送她上路呢。
大概是面前幾人都一副「九歌勇敢飛，我們永相隨」的樣子，祝九歌沉思了片刻。
然後她開始頭皮發麻。
糟了的。
她好像知道為什麼這裡只剩他們幾個了。
如果說大家都默認她恢復神明身份後就會離開。
那麼幾個崽子……？
紅衣一閃，人就消失了。
剛趕過來的星尊一愣，「你去哪？我還有事跟你說呢！」
有人怒吼：「哄娃啊！」
「天塌了你們先頂著，等我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