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禮的衣服大多是冷淡而簡潔的黑白灰色。
管家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一套,全新,一貫的黑色,只有領口有點白邊,穿上跟個小寡夫似的。
穆宥鋮沉默了片刻,老老實實穿上。
如果他的小白月光喜歡這種風格,穆宥鋮未來的幾十年都可以保持這種風韻猶存小寡夫風格。
穆宥鋮對著鏡子抓了抓頭髮,又糾正了體態,模擬了裴聿禮的表情,抬腿下樓。
樓梯的交錯口光影明滅,看不太清臉。
穆宥鋮琢磨著走過去。
他跟裴聿禮身高也就差三四公分,刻意抓過的髮型類似,連衣服的款式都跟屬於裴聿禮的如出一轍,很容易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
穆宥鋮了解過一丁點心理學。
人類對於某些事物的偏好是很固定的,很多人窮其一生,喜歡的都是同一個類型。
譬如總是被甩的沈佑西沈大少爺,幾任女友全是獅子座。
如果溫穗喜歡的是裴聿禮所營造出來的溫潤如玉竹馬哥哥類型,穆宥鋮求之不得。
反正裴聿禮那個兩面派也在裝。
裴聿禮裝得,他穆宥鋮自然也裝得。
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輕快敏捷,是沈佑西那個狗東西。
昏暗光影里的穆宥鋮輕咳一聲。
被聲音引來的沈佑西往這邊瞄了一眼,語氣輕快:
「老裴,我去廚房看了一眼,你那個牛肉品質真不錯——」
穆宥鋮轉身,對著沈佑西露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沈佑西瞳孔放大,如遭雷擊,罵了句髒話,
「穆宥鋮,你真穿?你有病吧?」
話音剛落,細碎的腳步聲響起,是溫穗。
穆宥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沈佑西,將他踹進了狹小的拐角里。
這邊的動靜響起,很快引起了溫穗的注意。
眼前反光的工藝品暗了一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模糊出現。
穆宥鋮維持著剛剛在沈佑西那裡驗證過的動作,背影挺拔,很不經意的,手指搭在工藝品上。
下一秒,腳步聲停滯,帶著詫異:
「噫——」
穆宥鋮彎起的唇角放大。
少女明媚的聲音響起:
「穆宥鋮,你怎麼在這兒?你迷路了?」
穆宥鋮表情一僵,緩緩轉身,眼底是不加掩飾的震撼:
這就認出來了?
對面的少女沒走近,跟他保持著禮貌距離,熱心地指了個方向:
「可以往這邊走,小穆總,從這裡就能出去了。」
穆宥鋮還沒來得及實施自己下一步的勾引,就沉默地看溫穗快步離開了。
罵罵咧咧的沈佑西打著身上不存在的塵土,走出來,落井下石:
「活該!」
穆宥鋮沉默了片刻,開始拷問:
「不像嗎?」
沈佑西雙手抱胸,斜靠在柜子上,聳了聳肩:
「別鬧了穆宥鋮,你以為愛情是什麼,換裝遊戲?」
「你換身裴聿禮的衣服,梳個人家的髮型,就指望穗穗也喜歡你?」
「人家穗穗只是年紀小,不是傻子,醒醒吧大哥!」
穆宥鋮又沉默了。
午餐很豐盛。
沈佑西狠狠撕咬牛肉,對今天的牛肉品質讚不絕口。
溫穗跟他碰杯,又遺憾沐沐女士出差,不然下午就能一起打球了。
穆宥鋮挖牆角的心不死,手裡的刀叉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牛肉粒,目光直往溫穗臉上黏。
一隻大手猛然出現,當著他的面,慢條斯理的用紙巾為他的小白月光擦著唇邊沾著的一點黑椒醬汁。
面容嬌美的少女笑意盈盈,沖對方彎了彎眼睛。
穆宥鋮心裡酸得發苦,又覺得他的小白月光實在可憐——
被裴聿禮這種心懷叵測的老男人蒙在鼓裡不說,相熟的好友沈佑西也是個蠢貨。
兩個人一起認賊作友,被裴聿禮耍得團團轉。
片刻後,穆宥鋮起身,切換到plan b:
「昨天晚宴事發突然,聽說起了衝突,我心裡也著急,對裴先生言語冒犯,還希望裴總不要放在心上。」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鳳眸撩起,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小伎倆。
穆宥鋮又笑,舉起酒杯:
「這是我的錯,我向裴總道歉。」
坐在主位的男人握著酒杯,骨節分明的大手往上抬了抬,動作優雅散漫。
穆宥鋮將酒一飲而盡,話題一轉:
「此外,我還要跟裴總道歉。」
他說著,視線移動,落到眼眸清澈的溫穗身上,笑了笑:
「之前聽說裴總跟趙小姐差點訂婚,我還信以為真,沒想到是謠傳。」
他一提訂婚,原本還翹著長長睫羽的溫穗低下頭去,開始撥弄菜品了。
裴聿禮眼裡的笑意冷了下來:
「你想說什麼?」
穆宥鋮微笑,意味深長:
「裴總權炳煊赫,輕輕抬一抬手指,就能讓趙家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看來外界的所謂舊情果然是謠傳,裴總行事乾脆,毫不拖泥帶水。」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微微詫異,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語氣溫和:
「小穆總或許是誤會了,我跟趙家不熟,沒有生意上的往來,對他們家的事也不關心,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穆宥鋮輕哂,聳了聳肩:
「又是我誤會了?看來外界對裴總誤會頗多。」
他的視線在溫穗身上頓了一秒,掃過瘋狂使眼色的沈佑西,平靜地將聲音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
「栽贓大伯入獄,將親小叔撞殘,為了將裴氏捏在手裡無所不用其極,連生身父母都敬而遠之,競爭對手避如蛇蠍——」
他每一個字都格外清楚,一字一頓,眼底是越來越濃的冷意:
「裴先生手段毒辣狠戾,毫無底線,難道也是謠傳?」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俊臉冷厲,狹長鳳眸半闔著,遮住了眼底躁鬱難平的陰鷙。
他扯了扯唇角,眼底並無笑意,濃郁的暗色像是化開的墨,在瞳仁中侵蝕著。
是非對錯,他並不在意外界怎麼說。
可穆宥鋮該死。
早不說晚不說,非要挑到這一刻,非要在他的穗穗面前,非要在他跟穗穗的感情有了新進展的時候說。
甚至前一天晚上,他的小青梅還在因為擔心他的傷情,乖巧又信賴地依偎在他身邊,嬌滴滴地叫他哥哥。
裴聿禮心底難言的幸福,甚至沒有堅持到24小時,就被眼前這個該死的賤人打斷了。
他牽動唇角,黝黑的眸底情緒翻湧,僵硬的笑意近乎固化,給人一種濃郁的非人感。
對面那個該死的賤人還在找死:
「裴總能言善辯,怎麼不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