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的兩條消息,只是多了個稱謂。
靠在欄杆邊的少女瞳孔放大,烏泱泱的睫羽顫來顫去,如颶風中的蝴蝶。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纖細的指尖才輕輕動了動,頂著一張紅透的臉,回了個「好」。
雨勢越來越大,校園群里的哀嚎聲不停。
短視頻平台開始推送被困的車輛,建議大家不要亂跑。
狂風大作,颳倒了不少樹木,某些電路因為暴雨狂風暫停了工作,黑漆漆的建築在乳白色的雨幕里靜默著。
被困在辦公樓里的白領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外賣群體也不如往常一樣在雨中疾馳著,小學門口擠滿了黑壓壓的家長,有人推著車子在雨中艱難前行著……
超市的生意大好,許多物資被搶購一空。
積水深處的車輛漂浮起來,像小時候見過的停車場玩具,因為沒被整理而撞在一起。
天地昏沉,暴雨傾瀉,一刻未歇。
整個世界失去了運轉的能力,溫穗從窗外遠眺,看著被天閃雷鳴撕裂的天幕。
只覺得這一切,像是末日到來的前幾秒。
四周白茫茫一片,不知道過了多久,教學樓大廳外被積水淹沒的路上,出現一道模糊的黑色輪廓。
雨勢太大,離得又遠,燈光在雨幕中攪出模糊的光暈,她看不清對方的臉。
可不知道為什麼,溫穗心跳的頻率忽然快了起來, 簡直不聽她使喚。
她喉口發乾,指尖蜷縮,呆呆地看著遠處的位置——
暴雨中的輪廓漸漸清晰,那道高大的身影撐著一把黑傘,徑直朝她的方向趕來。
他的褲腿卷到了膝蓋以上,小腿在水裡被淹了一半,襯衫下擺濕透,貼在腰側,顏色從淺灰變成深灰。
雨勢很大,風夾著雨從各個方向潑進來。
越往這邊走,積水越深。
積水沒過他的小腿,從小腿蔓延到膝蓋……
記憶中的多年前似乎也有這麼一場大雨,在另一個年級部的裴聿禮撐著黑傘,闖入雨幕,逆著人潮,朝她走來。
昏黃顛倒的天地里人那麼多,堅定走到她身邊的永遠只有一個。
站在欄杆處的少女輕輕顫著睫羽,下意識抬腿往下走。
水流從鞋子鏤空的地方鑽入,帶來刺骨的涼。
「別動——」
熟悉的聲線傳來,跨過整片雨幕的裴聿禮走到她身前。
水珠順著他額前的頭髮滴落,流過眉骨,他的呼吸比平時快一些,朝她張開了手臂,喊她:
「寶寶。」
過分親昵的稱呼,毫無徵兆地響起。
壓低的聲調從舌尖吞吐,在暴雨中帶著某種甜蜜的旖旎。
不是因為高熱在夢裡的囈語,又或者剛來時帶著酒精氣息的夜晚。
它真真切切發生在這一刻,發生在他們兩個人都很清醒的時刻。
站在台階上的少女睫羽輕顫,只覺得臉頰又在發燒。
她看著西裝被打濕的英俊男人,視線一寸一寸,掃過對方立體的眉眼,最後落在對方唇瓣。
她愣了愣,紅著臉,心如擂鼓,主動朝裴聿禮伸出手臂,抬腿要邁下去。
像小時候一樣,像記憶久遠的很多很多年以前,穿著雨衣雨靴,牽著手在雨天蹦蹦跳跳。
可下一秒,雨傘被塞到她手裡。
驟然的失重感傳來,裴聿禮修長有力的手臂將她橫打抱起,輕而易舉地往上顛了顛。
大顆雨滴從他髮絲上滾落,砸到溫穗指尖。
少女粉白的臉龐怔愣了片刻,又握著傘,一點一點抱緊了裴聿禮的脖頸。
巨大的黑傘在風雨中搖晃,遮住了傘下的兩道身影。
身材挺拔的男人抱著懷中纖瘦的少女,義無反顧地踏入水中,走向霧白色的雨幕。
雨點打在傘上噼里啪啦直響,引得溫穗的心臟一直在過快得跳。
她摟著裴聿禮的脖頸,看著對方被雨打濕的髮絲,濕透的襯衫勾勒出肩背輪廓,冷白下顎在雨中也像是被水霧包裹。
裴聿禮抱她抱得很緊,每一步都邁得很穩,比記憶中更踏實。
風雨飄搖,世界顛倒。
外面的水越積越深,雨越下越大,沒有半點停下的傾向。
雨水潑灑在雨傘上,前方的道路都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晰。
可她摟著裴聿禮,被他抱在懷裡的每一秒,都覺得過快的心臟在一點一點安定下來。
似乎只要裴聿禮在,就任何事情都可以解決。
只要裴聿禮在,她就可以不為了任何事情苦惱。
裴聿禮永遠會找到她在哪兒,永遠會出現在她需要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比裴聿禮更可靠。
不管是暴雨肆虐,傾盆如瓢。
又或者下一秒天崩地墜,世界顛倒。
雨水如珠簾般墜落,男人修長結實的手臂穩穩抱著她,將她護在懷裡。
前路杳杳,雨幕重重。
他抱著她,似乎要走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