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霄?!你什麼時候混進了我們的隊伍!」
「你想殺了我們?這樣做就不怕雲仙宗報復嗎?」
雲仙宗的弟子半躺在地上,胸口被沈驚霄破開一個大洞,呼吸間能隱約聽出漏風的聲音。
「報復?」沈驚霄屈起手臂夾著劍,緩慢擦乾淨劍身上的血污,「我活著離開雲仙宗的那一刻,你們才應該考慮怎麼承受我的報復。」
他斬落這群弟子的頭顱,用他們的鮮血祭奠他已逝去的靈根。
風從耳邊刮過帶走沉重的血腥氣,沈驚霄換下那令他噁心的宗服,匆匆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處理身上的傷口。
他一個沒有靈根的人想要殺死雲仙宗的修士並不簡單,但好在他足夠了解這群人。
一群狂妄自大,自詡天才的廢物,隨便用點誘餌就能引他們自動踏入陷阱。
「沒有靈根就敢來撫山居室,你很大膽,也很走運。」
清冷中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沈驚霄拖著染血的繃帶,翻身半跪在地上,拔出劍擋在身上,警惕地看著面前的男子。
男子眼睛纏著綢帶,修為深不可測,沈驚霄感覺到對方並沒有敵意,繃直的脊背稍稍放鬆。
男子抬起手,沈驚霄感覺到一股不可違抗的力量將他拖到男子面前,只能看著對方把手搭在自己的脈搏上。
「嗯?居然是仙品靈根。」男子眉頭挑起,「你的劍術不錯,你是哪家的弟子?師承何人?」
沈驚霄垂下眼沉默片刻:「晚輩無師無門。」
男子淡笑一聲沒有戳穿:「無師無門也好,勝在自由自在。」
沈驚霄沉默著沒有開口。
男子沒有怪罪沈驚霄的沉默,收回手給他指了條明路:「毀你靈根的人修為不高,做不到完全粉碎你的靈根。秘境東邊有一株剛成年的修髓枝,由一頭金丹妖獸護著。」
說著男子拿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遞給沈驚霄:「你要是能拿到,可以帶著修髓枝去天樞學院找我,這是我的令牌。」
沈驚霄接過令牌,剛想道謝卻發現男子已消失不見,如果不是手裡還握著令牌,他還以為自己遇到了幻境。
「金丹妖獸……」沈驚霄低聲呢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靈根被毀前也是金丹修為,十分清楚金丹修為的實力。可他也隱約覺得,這是他唯一能恢復靈根的機會。
他收緊繃帶,握緊手中長劍朝著東方走去。
……
靈山秘境整整開啟了一年,沈驚霄也在裡面待了差不多一年,秘境結束前一個月才悄然離開。
他戴著斗笠,背著長劍,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東拼西湊的,外袍和褲子顏色各異,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
斗笠下的臉龐布滿野獸抓痕,右眼眶空洞一片,只剩下左眼能視物。左手臂也明顯缺了一塊肉,風吹過時能顯出一個凹坑。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殺死了那隻金丹期的妖獸拿到修髓枝。
他一路上風餐露宿,僅憑著一股狠勁走到天樞學院。
他嘴唇乾裂,聲音沙啞,從懷裡拿出那塊保存完整的金色令牌:「我要找,鏡心道君。」
守門的弟子原本還想將人趕走,看到令牌後臉色一變,立馬將人迎進會客室通知鏡心道君。
鏡心道君很快就來了,他踏過門檻,「看」向沈驚霄。
沈驚霄並沒有坐下,他杵著拐杖挺直脊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我拿到了,你答應過我。」
「也是天意。」鏡心道君看著沈驚霄長嘆一聲,「跟我來吧。」
沈驚霄跟著鏡心道君來到春明山,住進了半山小院,洗淨身上的髒污,換上了新的衣袍後才勉強能窺見當年的少年模樣。
鏡心道君將修髓枝扔進煉丹爐,最後煉出了一枚青黑色的丹藥:「修復靈根的過程並不輕鬆,不過我想你應該能承受。」
沈驚霄接過丹藥,沒有猶豫吞入腹中。
下一秒,一股猛烈的灼燒感侵蝕他的腹部,像是誰直接將開水灌入他體內。沈驚霄忍不住抬手捂住下腹跪倒在地,臉上原本所剩無幾的血色消失殆盡。
接著是骨頭和經脈一根根碎裂,沈驚霄能清楚聽到自己體內的骨頭髮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從腳底一直延伸到頭頂。
沒了骨頭的支撐,沈驚霄無法動彈,整個人像一坨軟肉般攤在地上。
沈驚霄左眼看向虛空,腦海下意識想起在竹林里的少年。
他生病時也會這麼痛苦嗎?
他現在還好嗎?
他還活著嗎?
沈驚霄感覺到眼角有些溫熱,沉寂已久的靈府傳來一陣熱意。它像一個漩渦,自發地吸收周圍的靈氣。
沈驚霄感覺到身體的骨頭和經脈在不斷重塑,右腿歪曲的腿骨得到恢復,左臂缺失的肌肉開始生長,失明已久的右眼重見光明。
他感受到了空氣中不斷跳動的靈力,這些靈力順著經脈不斷滋養他的身體。
一旁的問仙和逢魔開始止不住顫抖,發出一聲聲啼鳴和吼叫。
沈驚霄重新站起身,雙手分別握住長劍。
抬手起勢,旋劍回身,凝聚萬千氣勢揮出最簡單的一劍。
那一刻,蓬勃的劍意隨著東升朝陽一同噴發,沈驚霄歷經風霜後恢復靈根,悟出了獨屬於自己的劍意。
生時驚天地,劍當指凌霄。
那一年,沈驚霄二十二歲。
他用四年時間,走完了其他修士四百年的路程。
「恭喜你。」鏡心道君走進半山小院撤下陣法。
「多謝鏡心道君相助。」沈驚霄頭髮散亂,拱手道謝,「晚輩所欠無以回報,鏡心道君日後有所需求,晚輩定萬死不辭。」
「不用,只是不忍天才殞落。」鏡心道君擺手,拿出一套衣袍遞給沈驚霄,「我知道你不會留下,這套衣服當我送你了,不用還。」
「多謝鏡心道君。」沈驚霄沒有推辭,趁機開口,「我想朝鏡心道君打聽一下,您是否診治過一位十六七歲的凡人少年,長相清秀,眼尾有一顆小痣。」
「沒有。」鏡心道君搖頭。
沈驚霄有些愣住,垂著眼掩去眼底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