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仰頭,目瞪口呆望著面前的龐然大物。
真有幽靈船啊……
船頭老式的應急燈亮著幽綠色的光,船舷外側爬滿藤壺和海藻,海藻長得很長,隨著浪一飄一飄,像死人的頭髮。
船身一晃,頭頂傳來木板敲擊的悶響,偶爾夾雜幾聲尖銳的口哨。
緊接著,一個人形黑影在上方浮現。
張海樓眯起眼,那輪廓怎麼看怎麼眼熟。
「張海樓。」
聲音也耳熟。
「師傅!!?」
他把張起靈放下來,往前跑了幾步,仰頭朝上方人大喊,「你怎麼上去了?」
「躲開。」
比張海琪聲音來的更早的是上方砸下來的一塊腐朽的木塊,霧氣太濃,看清落下來的東西時已經躲不開了。
張海樓下意識抬手格擋,後衣領被人猛地拽開,朽木砸在甲板上,四分五裂。
「謝啦兄弟。」他拍著胸口,驚魂未定。
『阿統』盯著甲板上那塊朽木,沒看他。
張海樓瞥見他的傷口又裂開了,直往外流血。
他齜了齜牙,看著就疼。
「你不痛嗎?」
或許是少年的對自己身上傷的反應太平淡,張海樓都懷疑這傢伙沒痛覺。
聽見他的話,少年歪了歪頭,視線轉向他,端詳片刻,而後學著他的模樣齜了齜牙,重複一句,「你不痛嗎?」
聲音是系統用擴音機外放的,有些失真。
張海樓瞪大眼,還真是傻子。
少年說完那句話就再沒出聲,他的耳朵動了動,微微側目似乎在聽什麼。
張海樓好奇的看著他的動作。
下一秒,『阿統』毫無徵兆地一把撈起他扛上肩,轉身就跑,跑出兩步又矮身撈起地上的張起靈,朝著貨艙呼喊聲傳來的方向狂奔。
張海樓被倒吊著,下意識掙了兩下。
對方力氣大得驚人,他根本掙不開。
張海俠看見跑近的幾人,連忙讓開位置。
『阿統』停在貨艙口,先把張海樓丟下去,最後才動作輕了些將張起靈往下放,自己墊後,反手將艙蓋關緊。
貨艙只有半人高,堆著漁網和工具。
擠六個人有些勉強。
「啊,痛死了。」張海樓額頭磕在地上,聲音巨響,他一手撐地,一手扶著額頭爬起來。
「你就不能溫柔點嗎?」
他朝『阿統』的方向瞪一眼,丟的時候好歹說一聲,讓他有點準備。
「外面什麼情況?」張海俠皺了皺鼻子,艙內空氣渾濁,他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很危險。」
三人扭頭,是張起靈。
他站起身,往『阿統』的方向靠了靠,「你感覺怎麼樣?」
『阿統』搖了搖頭。
張起靈避開他的傷口,攥住他的手腕,認真承諾:「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
『阿統』又搖頭,冷漠地抽回手,張起靈抓了個空,攥了攥手,有些落寞。
少年前後加起來救了他三次,他不太習慣這種虧欠別人的感覺,很想為少年做點什麼,不會顯得自己一無是處。
貨艙里漆黑一片,沒人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阿統』耳尖一動,抬頭看向甲板。
下一秒,艙蓋口傳來一道模糊的女聲。
「張海樓,張海俠,出來。」
張海樓和張海俠對視一眼。
張海俠先一步上前掀開艙蓋,張海琪半蹲在洞口,她的頭髮被風吹的有些亂。
「到你們展示能力的時候了。」她笑著,一縷頭髮被風吹進嘴裡,她臉上的笑意沒了,把頭髮撥開,
「別躲著,趕緊出來。」
她剛剛已經上船檢查過了,跟她料想的大差不差。
「師傅,是人還是鬼?」張海樓擠開張海俠,爬出貨艙。
張海俠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秒,倒沒生氣,跟在他的身後爬出貨艙,「世上沒有鬼,所謂的鬼怪靈異都是人為的,不要自己嚇自己。」
「說不定有真的呢?」
他們也跟師傅處理過類似的事件,大多都是人為故弄玄虛嚇唬人的。
張海俠堅信唯物主義,「不會有真的。」
說完,他回頭正準備囑咐幾句,就對上黑衣少年空洞淡漠的眸子。
一時無言。
張起靈也爬出來了,半蹲在少年後側一步位置。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在場幾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少年的狀態似乎好了不少,那些發炎的傷口都沒先前那般猙獰可怖了。
他暗暗斂下眸子,擔心他身上的怪異狀況被注意到,引來殺身之禍。
張海琪攏了攏外套,看一眼天色,一腳踢在張海樓屁股上,「別浪費時間,早點處理完早點回去,冷死老娘了。」
張海樓嗷了一嗓子,捂著屁股哭喪臉。
「師傅,還有外人在呢……」
張海琪斜眼看他,張海樓立刻噤聲。
張海俠看著不為所動的一大一小,張了張嘴,話還未說出口,就聽小的那一個先一步開口,「我也去。」
他盯著幽靈船的方向,語氣堅定。
阻止不了『阿統』,那他就跟著保護他好了。
片刻後,五人來到船尾。
霧沒有要散的意思,幽靈船藏在霧中,離得有些遠。
張海樓就奇怪了。
不是說幽靈船要撞毀漁船才會消失嗎?剛剛雖然撞了一下,但也不至於撞毀,跟傳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我們怎麼追上去?」他問。
幽靈船明顯是被海浪和風推著走的,不確定因素太多,漁船不是他們的,總不能蹭了人家的船,還拿人家謀生的工具去冒險。
張海琪抬了抬下巴,雙手環胸,「游過去。」
「啊?」
「啊什麼啊?下去吧你。」
一腳踹過去,張海樓撲通一聲下了水。
張海琪轉向張海俠,正要開口,張海俠已經自己跳下去了。
接著是『阿統』和張起靈。
張海琪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然後一拳捶在圍欄上。
「要死啊你們!我讓你們跳了嗎?」
水裡浮著張海樓的腦袋,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聽見這話,不可置信地歪頭。
合著就他的命不是命唄。
「師傅,你又偏心。」
張海琪閉了閉眼,很想罵髒話。
張海樓和張海俠水性都很好,但張海樓在游水方面更突出,訓練時就能一口氣游好幾公里,她自是不需要擔心。
「死孩子。」張海琪咬牙切齒。
她本來是想讓張海樓先牽著繩子過去搭橋,剩下的幾個摸著繩子跟上來就行。
沒想到一個個都這麼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