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游近幽靈船,目光迅速鎖定一處破口,船體上纏繞的海草與藤壺剛好做落腳點。
他三兩下借力爬上去,解下腰間繩索拋入海中。
片刻後,三人游到近前。
張海俠拽了拽繩子,上方傳來張海樓壓低的喊聲:「固定好了,上來吧。」
聞言他往旁邊退開了一些,將繩頭交給後面的『阿統』,視線掃過少年身上因泡海水又有些發白髮脹的傷口。
少年這一身傷還能做到面不改色泡在海水裡,他是沒想到的。
「你先上去。」他說。
『阿統』接過吊繩也不磨嘰,抓住繩子踩著藤壺往上面爬。
狀態欄里,血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再這麼耗下去,就要跌破臨界點了。
系統一邊維持著「戰損」的偽裝,一邊小心翼翼地給分身回調狀態,簡直操碎了心。
【關雲閒,你命真好。】
關雲閒深以為然。
一朝穿越唯一失去僅是三好公民身份,其餘缺失的全彌補上了。
日子有滋有潤,就是老闆嘴毒了點,說話不中聽。
血條又往下掉了兩格。
爬到一半的時候一時不察,腳下藤壺忽然碎裂,整個人猛地往下一滑。
少年的狀態看著實在難看,張海樓注意到他臉色慘白如紙,抓著繩子的手隱隱有鬆動的跡象。
張海樓暗罵一聲,雙腳死死絞住繩索,向後一仰倒吊下去。
這時『阿統』已經有些抓不穩繩子了,身子又要往下面滑。
他及時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腳下死死繃緊,全身都在用力把自己往上面帶,可惜雙方的體型懸殊太大,以他的力氣根本拽不動少年。
下方張起靈見情況不對,立刻抓著繩子往上面爬,穩住身形,從下面託了托。
張海樓咬緊牙關,借著這股力道猛地一拽,終於將人拖上甲板。
見狀,下方兩人鬆了口氣。
張起靈快速爬上去,張海俠緊隨其後,等幾人都爬上船,才發現張海琪沒有跟上來。
張海樓抹了把臉,抓起衣角一擰,探頭往外面看。
海面上霧蒙蒙的,已經看不見漁船了。
張海樓扭頭問旁邊的張海俠:「師傅她老人家是不準備養了嗎?」
「什麼?」張海俠一時沒反應過來。
張海樓道:「外面霧這麼濃,如果迷失了,咱們找回去的概率有多大?」
聞言張海俠嘴角抽了抽,抬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師傅自有安排。」
張海樓住了嘴。
這句「自有安排」的下半句通常是「看你們造化」。
說完張海俠快速掃視周圍環境,深處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衣服濕噠噠的粘在皮膚上有些冷,他搓了搓胳膊,上前兩步蹲下身查看『阿統』的狀態。
少年上船意識就短暫斷片了。
張海俠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幾乎感受不到呼吸,復又俯身趴下,仔細傾聽心跳。
心跳微弱,但至少還活著。
他神色複雜的直起身,少年眼下的狀態跟剛見到時一模一樣,從外表看去完完全全就是一具屍體。
張海俠視線下移,看向少年耷拉在身側的手,他伸手抓起他的手腕,又放下。
果然沒有脈搏。
沒呼吸,沒脈搏,唯一能證明少年還活著的就是那微弱到極致的心跳聲。
這樣都能活,生命力很頑強了。
張起靈走過來,看著他凝重的眼神,有些擔心。
「死了?」張海樓問。
他把脫下來擰乾的衣服又穿上,忽覺一陣涼意,抬眼正好對上張起靈陰沉的目光。
張起靈一瞪眼,會不會說話?後者心虛的撓了撓頭,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
張海俠站起身來,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見一點裡面的情況。
他垂下眼,捏著下巴思索。
師傅此行的目的是讓他們歷練,想來是已經確認過了沒有危險,才放心讓他們獨自探索。
可想到張海琪對危險的判斷,又不認為這艘幽靈船是完全安全的。
思及此,他提醒道:「提高警惕,前方情況未知,別鬆懈。」
張海樓指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阿統』。
「那他咋辦?」
少年最少有一米七,他認為他一米四的身高實在背不動一個比他高大半截的人。
聞言,在場平均身高只有一米四的三人都沉默了。
拖也好,扛也罷,都會拖慢進度。
遇上危險也沒法更好的做出反應,到時只會讓所有人都陷入危險境地。
鞋裡進了水,每走一步都嘎吱嘎吱響,張海樓脫下鞋把裡面的水倒出來,又把滴水的褲子脫下來擰乾才穿上。
「不僅如此,還有失溫等著我們。」他兩手一攤,剛剛扭乾的衣服又在往下滴水。
「就現在的局面,吹一晚上風絕對感冒,如果發燒就更糟了。」
他們沒帶治療的藥,茫茫大海,什麼時候能登陸也是個問題。
一想到馬上就要翹辮子了,張海樓就起了身雞皮疙瘩,「我好日子還沒過上呢,不想跟你們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張海俠吐出一口寒氣,他已經感覺身體有些發熱了。
海樓說的對,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看了看狀態還算好的張起靈,慢慢挨著『阿統』坐下,看向兩人道:「我先留下守著他,你們去探查,摸清楚情況再做打算。」
看出他的狀態也不太好,兩人沒反對。
張海樓扭頭看向黑暗處,不自覺咽了口唾沫,往張起靈的方向湊了湊。
「我們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但他沒戳破,點了點頭,先行一步,身形瞬間隱入黑暗,見狀張海樓連忙小跑追上去。
張海俠收回視線,閉上眼搖了一下頭。
好冷,他抱了抱胳膊,感覺喉嚨有些乾澀,身上的溫度正往上爬。
好睏……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昏沉之際,他隱約看到霧氣中一道黑影朝他的方向走來。
然後眼前一暗,意識還在,眼皮卻怎麼也撐不開。
不多時身體一輕,被什麼人扛了起來。
「張海樓……是你嗎?」他聲音虛弱的幾乎聽不見。
那人沒有回答,看了看地上那跟屍體沒多大差別的少年,猶豫了一下,也將他扛起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