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退到張起靈身旁,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他。
張起靈收回視線,看向他。
「聞到什麼怪味沒?」
張起靈鼻尖微動:「酒。」
門內,陳樹根見關雲閒臉色不太好,穿還單薄,默默把電暖爐的溫度擰高了一檔。
陳樹根試探著問:「關哥,你是來養病的噻?」
他沒有問60年光陰為何沒在對方身上留下痕跡,說完又感覺不妥,扭頭看向一旁的黑瞎子兩人,「那個不愛吭聲的小哥,咋個沒見他嘞?」
在他看來,關雲閒既然沒變老,那位自然也該是舊時模樣。
「小孩?」
青年斜倚在床頭,端詳著面前人,好半晌,像是才從模糊的記憶撈出點什麼。
「你怎麼變這麼老了?」他攏了攏外套,臉上勾起一抹虛弱的笑,下意識去摸兜里的糖,指尖去摸了個空。
他垂下眼,外套的款式很陌生,他沒見過,不是他買的。
「瞎子。」關雲閒偏過頭。
突然被點到名,黑瞎子應聲站直。
「我的東西呢?」
「包里。」
黑瞎子一隻手搭在張起靈肩上,指了指角落的登山包。
說完,他擼了把袖子,走到其中一個前單膝半蹲下,從中拎出一個深色公文包。
這是他特意準備用來做醫療包的,裡面放了一些基礎的藥品和處理傷口的工具。
當初給關雲閒換衣服時,發現他藏在袖口的黑卡和一把摺疊刀,就也塞了進去。
從他身上翻出刀和卡不奇怪。
讓他意外的是竟然還在口袋裡搜出了一把糖果。
之前從沒見他吃過糖,『阿統』也不見得喜歡吃糖,甚至他身上帶糖他都不知道。
到底是啥時候塞進去的?
黑瞎子將收起來的東西裝進一個小袋子裡,走過去遞給他。
關雲閒接過袋子,順手從中拿出兩顆方糖遞給陳樹根。
陳樹根看到熟悉的包裝紙愣了一下。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笑了笑,搖頭,卻還是接過了那兩顆糖。
關雲閒彎了彎眼:「沒關係,我的糖老大小孩都愛吃。」
當年在寨子裡他也是這樣笑的。
口袋裡像永遠掏不完糖,逢人就遞,也不管對方有多大,語氣總像哄小孩。
也當時還奇怪,現在他明白了。
關哥比預想中的還要神秘,可能在那之前他就已經活了很久了。
所有人在他眼裡可不就是小孩。
「我們倒是有緣。」青年又笑,有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當年。
他在他眼裡依舊是那個小孩,沒有隱瞞自身不同的想法。
想到這裡他有些發愁。
關哥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他本身是個好人,卻不知有些人的心思能有多惡毒。
若是讓人知道他能長生不老,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他決定做點什麼,幫他守住這個秘密。
「阿統失蹤了,我來這裡等他,又要麻煩你了。」青年說。
果然。
陳樹根定了定心神。
現在要幫兩個人保守秘密。
下定主意,他眼珠子滴溜溜轉,略帶防備的瞄向黑瞎子兩人的方向。
這兩人也不知是好是壞,還有樓下那個胖子,一來就瞎打聽,還好沒有什麼事,得虧沒跟那個不成器的說,險些釀成大禍。
「關哥,這兩個人……」
關雲閒看到的眼神沒多想,只當他是有些話不方便當著兩人的面開口。
隨即看向兩人,道:「你們先出去。」
黑瞎子吃瓜吃的正上頭,眨了一下眼,有些失望,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張起靈已經默默起身往門口的方向走了,黑瞎子跟在他後面,兩人前後腳離開。
門剛合上,黑瞎子立刻反身貼上去,耳朵幾乎壓在門板上。
張起靈沒聽見腳步聲,一回頭就看見他鬼鬼祟祟趴在門板上,耳朵豎的像天線,偷感極重。
「瞎。」
「噓!」黑瞎子伸出一根手指比了個噓,感覺聽不太清,還調整了一下位置。
張起靈見狀沉默了一會。
其實他們聽力都不錯,整體框架是木頭結構的房子根本不隔音,往門口一站就能聽見,根本不需要偷感十足的貼到門上去聽。
大概這就是儀式感吧。
張起靈這麼想著,象徵性往旁邊挪了兩步,餘光掃見樓下院子裡一胖一瘦兩顆腦袋湊在一起,賊眉鼠眼地嘀咕什麼。
聲音不大,還是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樓上屋裡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傳出,他站在中間,兩邊的話都鑽進耳朵里。
張起靈又是一陣沉默。
屋內陳樹根見兩人出去,聽了一會,確認聽不見聲音了才嚴肅的看向關雲閒。
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強忍激動。
「關哥,你身上嘞些事,還有好多人知道哦?這兩個人,靠得住不?」
陳樹根眉頭緊皺,盯著眼前青年蒼白疲憊的面孔,還是有變化的,當年的關哥沒有這麼憔悴,身體也沒有這麼虛弱,臉上的笑都比以前少了。
「你遭罪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是緊張的。
他不追求長生,長生於他而言虛無縹緲,沒有通天本領,空有一身讓人覬覦的秘密,就只能一輩子活在陰影里。
躲躲藏藏,在一個地方生活一段時間又要換另一個地方,居無定所,那樣的活法於他而言太無趣了。
可他不要,不代表別人能忍住誘惑。
一旦關雲閒長生者的身份暴露,貪念一起,就是刀俎魚肉。
小老頭的擔憂明晃晃寫在臉上,關雲閒瞧見,大概能猜出他腦子裡繞了幾道彎。
無非是怕他長生者的秘密被人發現。
加害於他。
關雲閒是真沒想到這個小老頭接受得這麼快。
他以為他多少會驚訝,質問不至於,但絕對會追問幾句,問清楚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原來那樣。
結果人家僅用0秒就接受了這個結果。
並準備謀劃幫他隱藏秘密,甚至於懷起其他身邊人的忠心。
這個走向他是真沒料到。
不是,大兄弟,你的接受程度未免也太好了些。
眼見小老頭眉頭越皺越緊,不知道補腦了些什麼,情緒肉眼可見的激動。
關雲閒感慨望天。
真好,理由都不用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