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傻子,我虎他們呢,狠話放出去了,不跑等死?」
小巷兩邊是府邸宅院,看著風光,裡面住的都是來城裡打工的牛馬。
一個小房間擠一大家子人,鄰里矛盾不斷。
張海琪鬆開推輪椅的手,退到一邊整理頭髮,又理了理有些褶皺的旗袍,瞬間從流浪漢變成優雅端莊的貴太太。
最後還不忘對著月光下的影子凹了兩個造型,給自己美到了。
「老娘真美。」
「對對對,美死了。」張海樓鼓掌捧場,月光照下周圍還算明亮,不用打光都完全看得見。
夜裡不安全,沒幾個人敢在街上亂跑。
屋裡沒月光看不見,牛馬捨不得點燈早已睡下,巷子一片死寂。
「師傅,咱們快回去吧。」
他搓了搓胳膊,不知是不是錯覺,總感覺身邊涼颼颼的,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朝他吹冷氣。
「你害怕了?」
「鬼呀!」
後背忽然被人戳了一下,張海樓嚇一哆嗦,差點跳起來。
張海俠毫不留情嘲笑。
望著那邊三人的友好互動,啞巴二人組始終保持沉默。
張起靈抬眼看天,逃出泗洲古城有些日子了,張家還在內亂,他必須回去了。
如此想著,又看一下輪椅上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少年。
張海樓這幾人還算靠譜。
單個拎出來不厲害,但和在一起就有勇有謀,將少年留在這裡養傷是最好的選擇。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震天炸響。
接著是接二連三不同位置傳來的爆炸。
爆炸聲響吵醒了夜裡熟睡的人們,不明所以的人以為是哪裡又打起來了,紛紛披著衣服跑到院外查看,好及時逃跑。
輪椅上發呆的少年聽見聲響,似有所感抬頭。
「哇哦,又要打仗了。」張海樓踮起腳觀望。
「打仗遭殃的又是普通百姓。」
張海俠愁容滿面,不僅普通百姓遭殃,就連他們也會受影響。
「沒記錯的話,那邊不是鬼子大本營嗎?哪個隊伍這麼勇,直剛鬼子大本營。」
「反正不是那個姓葉的就對了。」
「聽說很多地方組織了民兵殺鬼子,數量不多,但全是佼佼者,鬼子到處下通緝令追殺人呢。」
說到追殺令,幾人不約而合看向一旁發呆放空的少年。
好巧不巧,身邊剛好有一位勇士。
「天色不早了。」
張海琪從袖口隔層扣出一塊銀元,往上一拋又接住,「這裡不安全了,先找個地方過夜。」
折騰來折騰去,很久沒睡安穩覺了,幾人沒異議。
旅店100文一晚,小孩便宜50文,住一晚便是300文。
他們準備休整兩天再上路,包含吃喝超額了,錢不夠,這時張起靈提出,他要回去了,不住店。
「為啥?你要去哪?不跟唔唔……」
「你哪來這麼多問題?」
張海俠接收到自家師傅的眼神,立馬捂住張海樓的嘴,將人拖到一邊,「別掙扎了,我就放開你。」
張海琪盯著目光堅定的張起靈,語氣篤定,「你要回張家。」
張海俠跟他說過這小孩。
本家小孩,初見時她便確認了他的身份。
身上透著一股本家人專有的淡漠情感,以及冷酷到極端的理智,一點也不像這個年紀小孩該有的天真活潑。
就如張海樓和張海俠。
這倆孩子都是她撿來的,從小養在身邊,跟她一個字輩,隨她姓。
平常表現出來的成熟穩重遠超同齡人,但不像張起靈這般死氣沉沉,至少還會有正常小孩脆弱調皮鮮活的一面。
本家一群老頑固不會養小孩非要養。
養出一堆冷血怪物,不重親情,不重感情,行屍走肉的活著,也不知道這樣活著有什麼意義。
嘖,造孽誒。
『阿統』她其實也懷疑過是本家小孩。
不過他的狀況又有些不同。
她能感覺到,他是有感情的,會對身邊的善意做出回應,淡漠疏離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
這種狀態她最熟悉不過了。
小孩嘛,有活潑調皮的,自然也有內向靦腆的。
身份暴露張起靈沒多大情緒變化,他望著她,神色淡淡。
他要走了,這是他的選擇。
張海琪大概是活的久了,看待事物很通透,與之不同,長期生活在高壓環境,接觸下來張起靈甚至有些不習慣他們的生活節奏。
「回去吧,有時間常回來看看。」他聽到張海琪這麼說。
「路費。」
張海琪想了想,從另一隻衣袖隔層扣出一枚銀元遞給張起靈。
「回去就當沒見過我們,也不用跟那群老頑固說。有緣再見,不見最好。」
她不喜歡本家人。
「好。」張起靈點頭應是,朝張海琪深深鞠了一躬,便轉身離去。
張海琪看著他的背影。
「倒是個好孩子,可惜了。」
除去張起靈那份,兩天住店包餐食還能餘下幾文。
張海樓撒嬌賣萌給討來了。
要了一個單人房和雙人房,張海琪住一間,張海樓三人住一間。
關上門,張海樓鬼鬼祟祟的趴在門上聽外面沒動靜了才踮著腳尖爬回床上。
張海俠嫌棄臉:「干甚跟做賊似的?」
「你不懂,好不容易從師傅手上討來零用錢,可別讓扒手給摸走了。」
張海樓和張海俠個子小睡一張床,『阿統』躺在另一張床上背對著他們。
張海樓餘光瞥見,眼珠子一轉,生出一個壞點子。
他屏住呼吸,踮著腳尖摸上『阿統』的床邊,湊到他耳邊低語,「嘿,睡著了嗎?起來重睡。」
『阿統』早就聽見聲音,但他不想動。
「睡了嗎睡了嗎?認識這麼久了,還不知道你叫啥名字。
我叫張海樓,弓長張,海市蜃樓的海樓,那邊那個叫張海俠,前面兩個字跟我一樣,後面那個是俠客的俠。」
好吵,不要說了,他並不想知道他們的名字。
『阿統』木著臉睜眼,一整個生無可戀。
這人好煩,拜託給他一點私人空間。
張海俠看見少年繃帶上滲出來的血,一拍額,才想起來還沒給人換藥。
「你先起來,給你換了藥再睡。」
他便下床拿醫療包邊交代:「張海樓,你去打盆熱水來,我幫他換藥。」
「得嘞。」
聽罷,張海樓跳下床,一溜煙竄出門。
耳邊的噪音消失,『阿統』感激的看了張海俠一眼。
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