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天太黑,搜查的鬼子直接忽略了他,後半夜時便再沒動靜。
就這樣忐忑的過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日,天剛放亮。
鬼子殺了個回馬槍,來了更多人,挨家挨戶搜。
白天他的小門就沒這麼隱蔽了。
眼見鬼子大部隊愈加靠近,莫雲高心一橫,乾脆跑到牆角撒了泡尿。
尿騷味霸道的蓋過了所有血腥氣。
聞到屋子裡糟糕的味道,莫雲高想死的心都有了。
左右手互毆,重點打左手,左手開的門,不開門就沒有後面的事。
你說你犯什麼賤,亂撿路邊的人回家。
這下好了,茅房小屋真成茅房了。
不出意外,前來搜查的兩個鬼子士兵,剛一踹開門就被裡面的味道熏退了,罵罵咧咧捏著鼻子進屋,一腳踹翻屋內唯唯諾諾的莫雲高,又嘰里咕嚕罵著髒話走了。
他巴掌大的小屋在門口就能一覽無餘,窮到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站在屋外掃一眼就能走,進屋踹他的那一腳,完全是被臭到了。
踹一腳就走,多一秒都不願意待。
屋內味道重,又沒個窗通風,每吸一口氣關雲閒都感覺鼻子在渡劫。
【關雲閒,陰氣丸要不要?】系統忽然出聲。
?
「你哪搞來的陰氣丸?」
系統顛了顛手上的藥瓶,一臉驕傲。
【這個時期死人多,陰氣重,盤旋在半空都要把整個城淹沒了,我廢物利用全收集起來製成陰氣丸了。】
「還能這樣?!!」關雲閒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可終於要解脫了。
【還不快謝謝我。】
「我謝謝你啊。」
關雲閒摸了摸下巴,發散思維,「那我回去隨便找棟寫字樓,豈不是能賺的盆滿缽滿?」
【想多了,我們要的是陰氣,不是怨氣。】
「……」好像是這麼個理。
【另外,之前我不是在那個瞎子身上提取出來的別的物質嗎?跟陰氣很像,但沒陰氣純粹,怕亂餵你鬧肚子就給收起來了。】
說著,從身後又掏出一個小瓷瓶。
【那東西我也給提取出來了,是陰氣的一種,效果比陰氣丸差一點,可以當個零食吃。】
視野為什麼突然變高了?
哦,原來是站在了系統巨人的肩膀上。
「媽媽桑,愛死你啦!」
【滾吶!正常點好嗎?你讓我感到噁心!】
——
「先生?」
關雲閒猛然回神,看到莫雲高奇怪的盯著自己,他一愣,差點忘了這位天打雷劈的好心人,隨即閉了閉眼,醞釀情緒。
「不好意思,走神了。」青年一扶額,指尖輕柔地按壓太陽穴。
莫雲高盯著他垂落的右臂,將半塊有些發硬掉渣的餅子遞過去。
「給你吃。」
關雲閒抬眼看向那塊不知放了多久的餅子,咽了口唾沫,好多細菌,這種東西吃下去會死的吧?
【不會,最多腹瀉。】
「閉嘴吧你!」胳膊脫臼就夠煩了,好不容易有陰氣丸緩解負面狀態,又給他出難題。
莫雲高攥著餅子的手緊了緊。
兜里還有個饅頭,發霉兩天了,這半塊餅子已經是他最拿的出手的食物了。
望著少年忐忑的模樣,關雲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系統被窩囊到了。
【你都反派了還用顧忌?】
「好歹是救命恩——」
【那你就得吃下那塊大餅,然後腹瀉,再然後發病,任務進度不前,浪費一張穿越卡,回去繼續臥床發病。】
「沒錯,我是反派。」
「啪!」
青年笑著抬手,一巴掌拍落少年的手,半塊餅子自空中飄出去一道弧線,落到地上滾了兩圈,滾到角落那殘留著尿漬的角落。
莫雲高錯愕地瞪大眼,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
眼前世界變得模糊起來。
青年還在笑,笑的那般溫柔得體,好刺眼的笑。
一滴眼淚滴到地上。
少年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你,不喜歡可以不吃的。」他哽咽著站起身,準備走過去將那半塊餅子撿起來。
眼前世界變得愈加模糊,心好痛,好難過,一次勇敢換來終身自卑,再也不亂發善心了……
手腕被一隻冰涼的大手攥住。
他想也沒想用力一甩,甩開了,隨後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青年撞到牆上,痛苦地蹙起眉。
下一瞬,毫無徵兆的吐出一大口血。
莫雲高回頭瞧見心裡一慌,沒了管餅子的心思,怎麼會這樣?他明明沒用多大力。
「不要緊。」
青年說完,淡定地用袖子擦乾淨嘴角的血跡,動作熟稔,仿佛經歷了無數次,早已習以為常。
怎麼可能不要緊?都吐血了。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慌了神,撲到床板角落,試圖找到一個有用的東西。
忽地,他身形一僵,機械扭頭。
青年手上抓著一把銀元,那些錢足夠他在台州買下一個體面的宅子,過上好一陣安穩生活。
「幫我置辦身乾淨的衣裳,剩下的給你當小費。」青年的聲音平緩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錢,好多錢。
揣著巨款出門,莫雲高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他不記得是怎麼從青年手上接過那筆錢的,出了門,下意識避開士兵巡邏的地界,七扭八拐從小路走進一條鬧哄哄的街道,停在布行前。
大豐布莊。
店裡的服裝款式簡約,布料用的都是最差的,但勝在便宜,普通底層底薪的人都喜歡來這裡買布做衣裳。
一件衣裳縫縫補補可以穿好些年。
很划算,但這種廉價的布料不能套在那矜貴的貴人身上。
莫雲高一臉平靜的轉身離開,從東市跑到西市,來到西市一家最大的布行。
他站在從前想都不敢想會踏入的大門前,深吸一口氣,快速在心裡過了一遍腹稿便抬步踏過門檻。
「掌柜的,給我家少爺挑你們這裡最好料子的成衣……」
晌午,莫雲高提著一個精緻的手提箱回來。
遠遠看見房門大敞。
莫雲高呼吸一滯,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屋內空空如也,青年不知所蹤。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