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予靠在池沿上，金色的長髮濕透了，貼著臉頰和脖頸。她的臉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嘴唇恢復了血色，看起來比剛才在馬車上有精神多了。
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你今天傳給我的魔力。」秦桑予說，「是從哪裡來的？」
她早就知道秦桑予會問這個問題。
從她在城牆根下傳輸魔力的時候就知道。
她啟動光元素引導。
金色的光點在浴室的水汽中緩緩凝聚，一筆一划，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排字。
「契約之後，體內就有了魔力。」
秦桑予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你的魔力量，遠超你現在的階位。」她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劉君眠搖頭。
她是真不知道。
【系統：宿主體內的魔力量遠超當前階位，是因為吞噬系統在轉化魔獸能量時，會將一部分能量以魔力的形式儲存在宿主體內。這部分魔力不直接體現在等級和屬性面板上，但可以被宿主調用。】
【系統：當前宿主體內魔力儲量約為同等級職業者的5-7倍。】
劉君眠在心裡「哦」了一聲。
5-7倍。
難怪她能傳那麼多魔力給秦桑予。
秦桑予看著劉君眠那雙眨巴眨巴的墨黑色豎瞳，知道她大概是明白了什麼，但不一定會說。
她沒有追問。
「崽崽。」秦桑予的聲音從水汽中傳過來，比之前輕了一些，「下次，不要一次性傳那麼多。」
劉君眠的耳朵動了一下。
「你自己也會受不了。」
劉君眠想說「我沒有受不了」，但想起自己從模擬戰場出來時靠在秦桑予肩上暈乎乎的樣子，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點了點頭。
秦桑予看著她點頭的樣子，唇角微微上揚，然後閉上眼睛，靠回池沿。
浴室里又安靜了下來。
劉君眠把下巴擱回池沿上，看著秦桑予在水汽中若隱若現的側臉。
熱水包裹著她的身體，草藥的氣息在鼻腔里縈繞，秦桑予的呼吸聲從大浴池的方向傳過來，平穩而綿長。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
劉君眠是被一陣輕微的水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看到秦桑予正從大浴池裡站起來。
水從她的肩頭滑落，沿著身體的曲線往下流。
劉君眠猛地閉眼，沉入水裡。
上面傳來水聲、腳步聲、布料摩擦的聲音。
然後腳步聲朝她這邊走過來了。
「崽崽。」
劉君眠沒有動。
「水要涼了，出來吧。」
劉君眠慢慢地探出頭。
秦桑予已經穿好了睡裙，白色的薄紗裙擺垂到腳踝，金色的長髮用一條干毛巾裹著，幾縷沒包住的碎發貼在臉側。
劉君眠從浴池裡跳出來，甩了甩身上的水。
秦桑予蹲下身，拿起一條干毛巾，搭在劉君眠的背上，開始擦。
她的動作很輕，從脊背到四肢，從脖頸到尾巴，每一處都擦得很仔細。
劉君眠僵在原地，尾巴夾得緊緊的，一動不動。
秦桑予擦完最後一處，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站起身。
「走吧，睡覺。」
寢殿裡的魔法晶石燈只留了床頭那盞。
秦桑予在床上上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到胸口。金色的長髮還帶著些許濕氣，散在枕頭上。
劉君眠在軟榻邊的毯子上趴下來。
秦桑予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睏倦的沙啞。
劉君眠抬起頭。
「上來睡。」
劉君眠走到床邊邊，跳了上去。
秦桑予在她落地的瞬間就側過身，把被子掀開一角。
「進來。」
劉君眠猶豫了一下，然後鑽進了被子裡。
被子裡很暖，帶著秦桑予體溫的餘熱，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
秦桑予側躺著，劉君眠蜷在她身前，身體貼著她的腹部。秦桑予的手臂從她脖子上繞過來，搭在她脊背上。
劉君眠聽著她的心跳，感覺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在徹底睡著之前，她聽到秦桑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晚安，崽崽。」
-
劉君眠從被子裡探出頭，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昨晚她睡在秦桑予的床上，蜷在她身側，一整夜都沒怎麼翻身。秦桑予的手臂一直搭在她背上，直到天亮才收回去。
此刻秦桑予已經不在床上了。
劉君眠從床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
四肢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昨晚藥浴的效果還在，肌肉里殘留的酸脹感基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的、充滿力量的感覺。
秦桑予從更衣室走出來，今天穿的是一件銀白色的束腰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短披風，金色的長髮用一根銀色的髮帶高高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
她的氣色比昨天晚上好多了，魔力消耗過大的疲憊感已經消退。
劉君眠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
「走吧，」秦桑予拿起靠在床邊的法杖，在掌心轉了一圈，收入左手腕上的儲物手鍊中，「先去吃早飯，然後去冒險者公會。」
冒險者公會。
昨天歐恨風導師說，綜合能力考核的內容是在冒險者公會註冊，並以冒險者的身份完成一個不低於C級的任務。時限一個月。
她倒是挺好奇，冒險者公會是什麼樣子的。
馬車從長公主宮殿出發，穿過皇宮的側門。在自由大道的拐角處拐了個彎，駛入一條更寬闊的街道。
劉君眠趴在車窗邊，用腦袋頂開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這條街道和魔法師公會所在的那條完全不同。
有的外牆上掛著巨大的魔獸頭顱標本，有的門口立著造型誇張的武器架，還有幾座房子的外牆上塗滿了花花綠綠的塗鴉，畫著各種她看不太懂的圖案和標語。
街上的行人也更加五花八門。
腰挎長劍的聖騎士，披著斗篷的吟遊詩人，手上拿著捲軸的捲軸師，還有幾個身高只到正常人腰部的矮人，扛著比他們身體還大的錘子，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
路邊還有直接擺地攤的，賣什麼東西的都有。
魔獸的鱗片、爪牙、魔核、藥劑、捲軸、武器、防具……琳琅滿目，看得劉君眠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