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白骨戰士是二階後期。
這與地圖上的情報完全不符。
秦桑予的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收起地圖,重新塞回袖中。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腳邊那堆灰白色的骨粉上。
骨粉鋪散在碎石和泥土之間,被夜風吹得薄了一層,露出底下被暗綠色螢光侵蝕過的土壤。
那些土壤的顏色比周圍深,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焦了。
秦桑予從取出空成弘主教給的那瓶高階聖水,拔開瓶塞,她傾斜瓶身,一滴透明的液體從瓶口滴落,落在那些發黑的土壤上。
「嗤——」
一聲輕響,像是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那滴聖水在接觸土壤的瞬間蒸發成一縷白色的霧氣,霧氣消散後,土壤的顏色淺了一些,但仍比周圍的深。
秦桑予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聖水與魔氣接觸才會產生這種反應。
普通的亡靈,即使是遊蕩幽魂和白骨戰士,死亡後殘留的是暗元素和死亡氣息,聖水可以淨化,但反應不會這麼劇烈。
只有被魔氣侵染過的亡靈,才會在聖水滴落時產生這種近乎「燃燒」的淨化反應。
但亡靈生物本身就生活在充滿暗元素的環境中,它們與魔氣的關係更是千絲萬縷。
亡靈可以由亡靈法師通過死靈魔法召喚和創造,這是各國教會和魔法師公會公開記載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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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沒有被法師控制的亡靈,通常從深淵裂隙中湧出,伴隨著魔氣一起侵蝕大陸。
第三次魔族戰爭期間,亡靈就是魔族大軍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們不需要食物、不需要休息、不懼怕死亡,是魔族最理想的炮灰。
而魔氣,恰恰是深淵裂隙的特產。
一萬二千年前,魔族就是通過深淵裂隙入侵的。
秦桑予站起身,將白瓷瓶重新塞好。
她收起聖水瓶的動作很自然。
但劉君眠還是察覺到了秦桑予的一點異常。
在秦桑予準備休息時,劉君眠主動將自己擠到秦桑予的懷裡讓她抱著睡覺。
-
接下來幾天路上的麻煩都是預料之中的——魔獸、盜匪等。
主動襲擊的魔獸出現過幾次,但等級都不高。
盜匪也遇到了一撥。
第五天傍晚,七八個人從路邊的樹林裡衝出來,手裡拿著刀和斧頭,為首的獨眼龍喊了一句「此路是我開」。
羅竹舉著盾牌走上前,長劍出鞘。
那幫人看了看羅竹身上那件銀白色的半身板甲和盾牌上的光明徽章,又看了看她身後站著的秦桑予和柳風嵐。
獨眼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抱歉,認錯人了。」
然後他們跑了。
商隊繼續前進。
第九天傍晚,商隊抵達了鐵錘堡。
鐵錘堡是伯達弗王國邊境的一座城市,規模不大,但戰略位置重要。
城牆由深灰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布滿了風化和戰鬥留下的痕跡,牆垛上架著幾台弩車。
城門是兩扇對開的鐵木門,門板上釘著鐵條,鐵條已經有一點生鏽了,但門板本身依然厚重結實。
城門口站著兩名衛兵,穿著伯達弗王國制式的軍服,手裡握著長矛,站姿不算太筆挺,但目光很警覺。
錢廣進走在車隊最前面,遠遠地就朝衛兵揮手。
「老趙!是我!錢廣進!」
衛兵中的一個抬起頭,看到來人和車隊,臉上的表情從警覺變成了放鬆。
「老錢?你不是說十天到嗎?怎麼快了?」
「路上順!」錢廣進從馬車上跳下來,走到衛兵面前,從懷裡掏出一瓶酒,塞進衛兵手裡,「辛苦了辛苦了,拿去暖暖身子。」
衛兵接過酒,笑罵了一句「少來這套」,然後側身讓開城門的位置。
「進去吧,商棧那邊還有空位,我已經讓人去打招呼了。」
「好嘞!」錢廣進轉身朝車隊揮手,「進城!」
車隊緩緩駛入鐵錘堡。
城內的街道不算寬,但很整潔,兩側是一排排低矮的房屋,有的是住家,有的是商鋪,還有幾家小酒館和旅店。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穿著粗布衣服,臉上帶著邊境城鎮特有的那種風霜和堅韌,他看到車隊經過,有的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有的繼續忙自己的事。
錢廣進把車隊領到了城東的一家商棧。
商棧不大,一個院子加兩排倉庫,院子裡已經停了幾輛貨車,車夫們正在卸貨,有幾個還光著膀子,露出曬得黝黑的皮膚。
商棧的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挺著個大肚子,臉上堆著笑,手裡拿著一本帳冊。
「錢老闆!你可算來了!」
錢廣進:「貨都在這裡,你看看單子。」
兩個老闆開始對帳。
車夫們開始卸貨,護衛們把武器收起來,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去院子角落的水井打水洗臉。
羅竹站在秦桑予身邊。
「殿下,任務完成了。」
秦桑予點頭。
她從袖口取出任務捲軸,走到錢廣進身邊。
「錢老闆,捲軸簽字。」
錢廣進接過捲軸,從懷裡掏出筆,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還蓋了一個小紅章。
「秦小姐,這次真是多謝你們了。」他把捲軸還給秦桑予,語氣比之前鄭重了不少,「要不是你們,我這批貨能不能安全到,還真不好說。」
「分內之事。」秦桑予收起捲軸。
錢廣進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轉身去忙卸貨的事了。
秦桑予站在原地,看著院子裡的忙碌景象,沉默了片刻。
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呂樹背著他那個巨大的行囊走過來,他在秦桑予身側停下。
「秦小姐,我要回家了。」
秦桑予看著他。
「車馬行有去白河鎮的馬車,明天一早出發,今晚在商棧住一宿,明天直接走。」
「這一路多謝你照顧。」
「不用。」秦桑予說,「你自己路上小心。」
呂樹點了點頭,背著重重的行囊,朝商棧門口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秦桑予一眼。
「秦小姐。」
「嗯?」
「保重。」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