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當天的清晨，天還沒亮透。
劉君眠是被一陣輕微的震動驚醒的。
從光明大教堂的方向傳來，一波接一波，像心臟的跳動，沉穩而有力，穿透石牆和地板，在她的胸腔里引起共鳴。
她睜開眼睛，發現秦桑予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枚聖光印記徽章，金色的符文在徽章邊緣緩緩流轉。
「感覺到了？」秦桑予問。
劉君眠點頭。
「傳送陣已經啟動了。」秦桑予把徽章別在領口內側，站起身，「還有兩個小時。」
今天的早餐比平時豐盛，烤肉、濃湯、麵包、水果，擺了滿滿一桌。
但秦桑予吃得不多，喝了一碗湯，吃了半塊麵包，就放下了餐具。
劉君眠倒是吃了不少，她把盤子裡剩下的肉全部消滅乾淨，又喝了半碗湯，才滿意地舔了舔嘴角。
「走吧，去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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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帝都，春意已經爬上了樹梢。
道路兩旁的梧桐開始抽芽，嫩綠色的葉片在晨光中半透明，像一片片薄薄的翡翠。
街邊的花壇里，早春的番紅花和雪滴花已經開了，白的、紫的、黃的，一叢一叢地擠在一起。
馬車在光明廣場的邊緣停下。
劉君眠透過車窗往外看，她認出了其中一些面孔。
帝國第一魔法學院的學生，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檢查自己的裝備。
曜日聖殿的聖騎士們站在另一側，站姿筆挺，表情嚴肅。
還有幾張她在冒險者公會見過的臉，背著大劍的戰士、握著短弓的遊俠、披著斗篷的刺客，混在人群里，不太起眼，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常年在外奔波的人特有的警覺和幹練。
秦桑予掀開車簾，從馬車上下來。
她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向四周擴散。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從廣場邊緣一直延伸到傳送大殿的門廊前。
「殿下。」
「光之子殿下。」
秦桑予微微頷首，步伐從容，穿過人群讓出的通道，朝傳送大殿走去。
劉君眠跟在她身邊，披風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大殿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正在緩緩旋轉，由無數密密麻麻的符文組成，從中心到邊緣分為許多層，每一層的符文顏色和紋路都不一樣。
最內層是金色的，符文像太陽的光芒一樣向四周放射。
第二層是銀白色的，符文更加密集，第三層是淡藍色的，符文在緩緩流動，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
劉君眠數不過來。
她只知道，這個法陣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比她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個魔法陣都要強。
秦桑予站在法陣邊緣，目光掃過已經到場的人。
「拉斯科帝國的傳送點在這裡。」她說，「其他帝國和種族的人會在各自的分部同時進行傳送。」
她頓了頓。
「星塔奧、伯達弗、紐馬、爾都瓦，精靈之森、矮人王國、獸人部落……所有報名的人都會在同一時刻被送入聖光迴廊。」
劉君眠的耳朵動了動。
所有報名的人，同一時刻。
「這是教廷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聯合傳送。」秦桑予說。
傳送大殿裡有人在互相確認組隊，有人在檢查裝備，有人在低聲祈禱，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
「你幾階了？」
「二階後期。」
「你呢？」
「三階前期。」
「厲害啊！」
「運氣好，去年剛突破的。」
「進去之後組隊嗎？」
「組！你什麼職業？」
「牧師。」
「那太好了，我們正好缺治療。」
「我是戰鬥牧師，主修苦修分支。」
「……也行吧。」
劉君眠的耳朵轉了轉，把那幾段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注意到，那些在討論組隊的人，大多數都選擇了和認識的人站在一起。
但也有一些人，獨自站在角落，目光掃過人群，偶爾和旁邊的人搭一句話，然後又沉默下來。
聖光迴廊的傳送是隨機的。
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和認識的人站在一起，大概是想著萬一傳送的時候站得近一點，進去之後也能近一點。
劉君眠不知道這個邏輯成不成立，但她沒有離開秦桑予身邊。
法陣的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所有符文同時亮起，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大殿中央形成一個巨大的光柱。
【系統：檢測到空間傳送儀式啟動。能量來源：光明教廷總部法陣。傳送目標：聖光迴廊。】
光柱從地面升起，穿透穹頂，直衝雲霄，在天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光之漩渦。
漩渦緩緩旋轉，越來越快，光芒也越來越亮。
「崽崽。」秦桑予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劉君眠轉過頭，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瞳。
「進去之後，第一件事是找到我。」
劉君眠用力點了點頭。
光芒越來越亮，光之漩渦從天空中降下來。
劉君眠感覺自己的身體變輕了，腳下的石板地面開始變得模糊，周圍的景物像被水浸泡過的油畫，顏色在流動、在扭曲、在融化。
【系統：傳送啟動——】
視野化作一片純白。
同一時刻，獸人部落·薩滿祭壇。
狼月蹲在一塊大岩石上，灰色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她的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匕首，刃口在光芒中泛著光。
「小月！」一個粗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狼月轉過頭，看到狼破天站在她身後。
「進去之後，別給狼族丟人。」
狼月站起身，把匕首插回腰間的鞘里。
「知道了，父王。」
她轉身跳下岩石，朝光之漩渦的方向跑去。
虎靈站在傳送陣的邊緣，手裡握著一把比她身體還大的長刀，刀尖抵在地上，表情颯爽。
「小月！」她朝狼月揮了揮手，「這邊！」
狼月跑過去，在她身邊停下。
「準備好了？」
狼月點頭。
虎靈咧嘴笑了。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