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君眠跟在那團銀白色的微光後面，穿過那條由樹根天然形成的拱門。
拱門後的路比之前窄了不少，兩側的灌木叢幾乎要合攏，枝葉從兩邊伸過來，在她脊背上輕輕拂過。
空氣里的濕度明顯增加了，水元素的濃度在她感知中從原本的稀疏變成了密集，像有一片水域就在前方不遠處。
劉君眠撥開最後一叢蕨葉，眼前的景象讓她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湖。
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頭頂遮天蔽日的樹冠和從枝葉縫隙里漏下的銀白色光芒。
湖中央有一棵大樹。
樹冠覆蓋了整片湖面，枝葉間同樣有銀白色的光點在緩緩流動，從樹冠的最高處一路向下，匯聚到樹幹底部的根系中。
根系扎進湖水裡，向四周延伸，有些根須甚至伸到了岸邊。
【系統：聖靈之樹。翠夢林海的核心區域之一，擁有強大的生命能量，可引導契約獸挖掘自身血脈中的潛力，同時強化契約者與契約獸之間的羈絆，建議宿主靠近。】
不用系統說，她也感覺到了。
那棵樹散發出的生命氣息濃郁得像實質，從湖面擴散過來，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邁步朝湖邊走去。
湖水在她面前靜靜鋪開，銀白色的水面倒映著她的影子。
領路的那隻小妖靈已經飛到了湖面上空，在聖靈之樹的樹冠周圍繞了兩圈，然後落在其中一根樹枝上，翅膀收攏，安靜地看著劉君眠。
湖岸邊還有別的小妖靈。
她們散布在聖靈之樹的根系周圍，有的在葉片上打盹，有的在樹洞裡探頭探腦，還有幾隻正在互相潑水玩。
然後，一隻比其他小妖靈大一圈的身影從樹冠深處飄了出來。
她的翅膀是淡藍色的，頭頂有一小撮翹起的絨毛，像戴了一頂歪歪扭扭的王冠。
「你身上有好特別的氣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稚氣，「比森林裡的任何生物都特別。」
劉君眠的耳朵動了一下。
她啟動光元素引導，金色的光點在銀白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你是這裡的王？」
小妖靈王看著那行字，眼睛亮了起來。
「你會寫字！好厲害！」
她在空中轉了一圈，翅膀上的淡藍色光芒隨著她的旋轉拖出一道小小的光弧。
「我是露珠，小妖靈的王！這片林子的每一個角落我都認識，每一朵花、每一片葉子、每一顆露珠，我都知道她們什麼時候開、什麼時候落、什麼時候凝！」
劉君眠安靜地聽完，才重新寫字。
「這裡是什麼地方？」
露珠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後轉身面朝聖靈之樹，張開雙臂，翅膀猛地一振，整個人像一顆淡藍色的流星，飛到樹幹前方，懸停在那裡。
「這裡是小妖靈的家，也是聖靈之樹的根。」
她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帶著一絲驕傲：「聖靈之樹是翠夢林海的心臟，是生命能量的源頭，是自然之靈的庇護所，是所有渴望成長的生命應該來朝聖的地方。」
露珠的翅膀慢了下來，她低下頭，用腳尖輕輕點了一下湖面，湖面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銀白色的光芒從漣漪中心向四周擴散。
「翠夢林海的小妖靈，和外面的小妖靈，是同一種族。」
「聖光迴廊封閉了一萬兩千年，裡面的小妖靈出不去，外面的小妖靈進不來。我們和她們，是血脈相連但從未謀面的親人。」
「但我們的根源是一樣的，聖靈之樹是所有小妖靈的母親，不管是裡面的還是外面的，都是從聖靈之樹的果實中誕生的。」
她從飛到劉君眠面前，伸出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劉君眠鼻尖上那根金色條紋的末端。
「一萬兩千年前，聖光迴廊最後一次向外界開放的時候，有一批小妖靈跟著離開的試煉者出去了。」
「但不管在外面生活了多久，小妖靈的血脈里始終保留著對聖靈之樹的記憶。」露珠的聲音帶著一種與她的外表完全不符的滄桑。「每當小妖靈的生命走到盡頭，她們的靈魂會化作光點，飄回聖光迴廊，融進聖靈之樹的根系裡，那是她們回家的路。」
劉君眠沒有再問，低下頭，看了一眼領口內側那枚聖光印記徽章，依然沒有反應。
她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露珠身上。
小妖靈王還懸停在湖面上方，像是在等劉君眠繼續提問。
但劉君眠沒有問題了。
露珠等了一會兒，見劉君眠確實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從湖面上飛回來，落在劉君眠面前的一塊石頭上。
她收起翅膀，雙手撐在石面上，兩條腿懸在半空中輕輕晃蕩。
「你不問問我，聖靈之樹的試煉是什麼？」
劉君眠想了想，啟動光元素引導。
「你會告訴我。」
露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你倒是挺聰明的。」她從石頭上跳下來，懸停在劉君眠面前，雙手叉腰，表情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認真，「不過你說對了一半，我會告訴你聖靈之樹的試煉是什麼，但不是因為我想說，是因為你已經滿足了開啟試煉的條件。」
露珠轉過身，面朝聖靈之樹，張開雙臂。
「被小妖靈引導至此處的生靈，不論種族、不論形態、不論強弱，只要通過了小妖靈領路的考驗，就有資格接受聖靈之樹的試煉。」
領路的考驗？
劉君眠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景。
她好像只是跟著。
「你通過了。」露珠轉過身，看著劉君眠，「你不急不躁，不追不趕，不試圖用武力脅迫小妖靈為你帶路，也不因為對方體型小就輕視它。」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
「這就是領路的考驗，不是測試你的實力有多強，不是測試你的速度有多快，而是測試你是否有一顆能與自然之靈共鳴的心。」
劉君眠歪了歪頭。
她啟動光元素引導，寫了兩個字。
「就這？」
露珠看到那兩個字，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就這？你說得倒輕巧。」
「能通過這個考驗的生靈，一萬兩千年來也沒有多少，大多數被傳送到翠夢林海的試煉者，看到小妖靈的第一反應是抓捕，第二反應是驅逐，第三反應是無視。」
「能像你這樣安安靜靜跟在小妖靈後面走過來的，屈指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