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君眠看著面前這兩個人，在翠夢林海里轉了好幾天，一個委託都沒完成，不知道該說什麼。
武樂萱被她的目光看得有點發毛，伸手撓了撓頭盔邊緣露出的短髮：「那個……我們也不是完全沒做。前天碰到一隻受傷的小鹿，我想去救它，結果它看到我就跑了。」
「呵！看見你全副武裝的樣子能不跑嗎？」井青的聲音從樹那邊飄過來。
「那你呢？你說去採藥，採回來的葉子全是毒草！」
「......」
劉君眠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耳朵動了動，然後啟動光元素引導。
「你們知道花精的花圃嗎？」
武樂萱愣了一下：「花精？就是那種住在花里的小東西？」
「嗯。」
「沒見過。」武樂萱搖頭，井青也搖頭。
劉君眠寫道：「從聖靈之樹出發，沿著溪流往東南方向走，有一片花圃，花精們在那裡種花。她們的委託是種種子、澆水、施肥什麼的，不需要打架。」
她頓了頓，又寫了一句。
「你們去那裡，就說一隻大黑狼叫你們去的，她們會給委託做。」
武樂萱眨了眨眼，然後轉頭看向井青。
井青已經從樹幹上直起身了，正在檢查腰間的匕首。
「去嗎？」武樂萱問。
「去。」井青說。
武樂萱朝劉君眠抱了抱拳，咧嘴笑了：「崽崽大人，多謝指路！等我們做完委託，回頭請你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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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精和樹精的領地糾紛，發生在翠夢林海東側的一片混交林里。
劉君眠還沒走近，就聽到了吵架聲。
一邊的聲音清脆細碎，另一邊則低沉渾厚。
「——這片區域自古以來就是我們花精的地盤！你們樹精憑什麼突然過界！」
「地盤？樹根長在哪裡，哪裡就是我們的地盤。這是自然法則，不是你們花精定的規矩。」
「樹根長在哪裡是你們自己決定的嗎？你們種子的落點明明可以選擇，為什麼偏偏要落在這片花圃里！」
「風把種子吹到哪裡，我們就落在哪裡。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藉口！都是藉口！」
劉君眠往前走進，看到了吵架的雙方。
花精那邊站著五六個，為首的頭髮是淡紫色的，雙手叉腰。
樹精那邊只有兩個。
說是「樹精」，其實看起來更像是會走路的小樹。
她們的身高大約到劉君眠的肩膀，樹幹就是身體，樹枝就是手臂，樹根就是腿。
臉上有粗糙的樹皮紋路，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兩顆琥珀嵌在樹幹里。
為首的那個樹精頭髮是深綠色的，編成一條粗粗的辮子垂在背後。
她的表情不像花精那麼激動，但語氣里的堅定絲毫不減。
「花楹，我們樹精不是不講道理的種族。」
花楹？
劉君眠側頭看了一眼那個花精。
花楹正瞪著樹精，頭頂那朵淡紫色的小花在風中微微顫抖。
「講道理？你們的樹根都伸到我們的花圃里了，把花種都擠死了好幾片，這叫講道理？」
劉君眠不再旁觀。
她走出來。
爭吵聲戛然而止。
花楹轉過頭，看到她的瞬間，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樹精那個為首的也沉默了片刻，上下打量著劉君眠。
「你是誰？」花楹的聲音帶著警惕。
劉君眠在她面前坐下，啟動光元素引導。
「小妖靈讓我來的，調解你們的糾紛。」
花楹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懷疑。
樹精也在看她，但眼神和花精不太一樣。
她的目光在劉君眠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偏頭。
「你身上有聖靈之樹的氣息。」樹精說。
花楹猛地轉頭看向樹精，又轉回頭看著劉君眠。
「真的？」
劉君眠點頭。
花楹的嘴唇動了動，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重新打量了劉君眠一遍。
「那……你怎麼調解？」
劉君眠沒有急著回答。
她在花精和樹精之間來回看了一眼，然後啟動光元素引導。
「帶我看看爭議的區域。」
花楹和樹精對視一眼。
「行。」花楹轉身朝花圃深處走去，「跟我來。」
花圃的東側，一片原本整齊的花田如今已經面目全非。
幾條粗壯的樹根從地下隆起，把花畦頂得支離破碎。
三色堇和雛菊東倒西歪，有的連根拔起，有的被壓在樹根下面，花瓣散了一地。
花楹蹲在一株被壓斷的三色堇旁邊，聲音發悶。
「這些花，我們種了一整個春天。」
樹精站在不遠處，深褐色的眼睛看著那片狼藉的花圃，沉默了片刻。
「我們的樹根伸到這裡，不是為了破壞你們的花圃。」
花楹抬起頭：「那為了什麼？」
樹精沒有回答。
劉君眠低下頭，開始感知。
地下，樹根的走向在她腦海中清晰呈現。
那些樹根確實穿過花圃伸到了更遠的地方，但它們的生長方向不是隨機的，而是朝著同一個方向，花圃東側更遠的一處斷崖。
斷崖的方向，有水的味道。
她抬起頭，看著樹精。
「樹根在找水？」
樹精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知道水源的位置？」
劉君眠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她轉身朝斷崖的方向走去。
花楹和樹精同時愣了一下，然後跟上來。
斷崖離花圃不遠，翻過一個小坡就到了。
崖壁不高，大約五六米，崖底是一片乾涸的河床，鵝卵石裸露在陽光下，縫隙里長著枯黃的雜草。
劉君眠站在崖邊，低頭看著崖底的河床。
然後她沿著崖壁往前走。
走了大約五十米，她在一處崖壁凹陷處停下來。
凹陷處的崖壁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裂縫裡滲出潮濕的水汽。
她用爪子扒開裂縫周圍的碎石和泥土。
一股細小的水流從裂縫裡湧出來，順著崖壁往下流，匯入乾涸的河床。
水流不大，但很清澈。
花精和樹精站在她身後，都沉默了。
劉君眠收回爪子，退後一步。
「樹根在找水，但花圃擋住了路。與其爭這塊地，不如一起找水源，找到了，樹根不需要經過花圃，花圃也不會被破壞。」
她頓了頓。
「水源我幫你們找到了，怎麼分配，你們自己商量。」
劉君眠轉身往坡下走去。
她沒走幾步，身後傳來花楹的聲音：「等一下。」
劉君眠停下腳步，側過頭。
花楹站在崖邊，手裡捧著那株被壓斷的三色堇，嘴唇抿得緊緊的。
「謝謝。」
劉君眠點了一下頭，繼續往下走。
樹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緩慢。
「聖靈之樹的眷顧者，如果以後在翠夢林海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