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福,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外婆的普通話帶著江南水鄉的溫軟,滿頭銀絲也掩蓋不住她的氣質。
外婆姓程,她的父親是個教書先生,替她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程令儀。
所有孫輩中,程令儀最喜歡虞歡,她的小女兒的女兒。
她細細瞧著虞歡的臉,「眼睛怎麼有點紅,是偷偷哭了嗎?」
虞歡穿著程令儀織的毛衣,坐在她旁邊,「外婆,我做了個噩夢,哭是被噩夢嚇到了。」
「噩夢嚇到我的小外孫女了,」程令儀慈愛又憐惜,「外婆待會兒給你煮桂圓紅棗蛋。」
「喝了它,噩夢就不會纏上我們福福了。」
「謝謝外婆,外婆真好。」
虞歡陪著老人聊了一會兒天,才去吃早飯。
剛把雞蛋剝完殼,手機叮叮咚咚響起消息聲。
緊接著電話鈴聲響起。
「虞福福,大事不好了。」
手機那頭,周沐陽壓著聲音用氣音說話。
虞歡掰開雞蛋,吃掉蛋白部分。
「祝鶴卿是不是來找我了?」
正如祝鶴卿了解她,她也了解自己的男朋友。
祝鶴卿肯定會來找她的。
「何止啊!」
周沐陽躲在自己家門後面,把門開了一條縫,眼睛貼在上面,觀察還站在外面的祝鶴卿。
知道祝鶴卿從五點就站在這裡後,周沐陽就發現他的臉色非常不好,身體也很僵硬。
他出門的時間是早上七點半,冰天雪地的,一個人在外面站兩個多小時,身體素質再過硬也得感冒。
祝鶴卿這明顯就是凍到了。
怕他出事,一向看他不順眼的周沐陽都忍不住勸道:「你這狀態不對勁,別站了,先去醫院看看吧。」
祝鶴卿回答完問題後,就不再搭理人,沉默當著他的望妻石。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
周沐陽克制住想翻白眼的衝動。
繼續勸說:「你站著也沒用,虞歡又看不到。」
祝鶴卿手指動了動,聲音很輕,「不需要福福看到。」
他只是想站在這裡,離虞歡更近一些。
同時……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他從五點就站在你家門口了,我一出門,還以為樓道里進賊了。」
周沐陽聲音更小了,「虞福福,我真感覺他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我勸過他,沒用。」
周沐陽是真擔心祝鶴卿倒在虞歡家門口。
祝家勢力那麼大,到時候因為這個找虞歡的麻煩怎麼辦。
「你腦瓜子聰明,又了解他,快想想辦法。」
他發了張照片過來。
視角是偷拍的,有點糊,但不妨礙虞歡看清楚照片中的男人狀態有多差。
虞歡看著照片:「……」
她手上的雞蛋吃了一小半,剩下的一半怎麼也吃不進去了。
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刺激的眼眶泛著紅。
「你跟他說。」
虞歡說的很慢,怕露出哽咽,「我不想見他,讓他回去,不要在這裡站著。」
爸媽的命還有周沐陽的腿都壓在她身上。
虞歡忍住哭腔。
她不能因為心疼祝鶴卿,就把他們再次推進原劇情的危險中。
「好,我去試試。」
周沐陽掛斷電話,再次打開門。
他輕咳一聲,「那個,我給虞歡打了個電話。」
祝鶴卿思緒遲緩,冷意從腳底蔓延到全身。
過了半晌才理解周沐陽的話。
他偏了偏頭,聲音從嗓子眼擠出來。
「福福說什麼?」
「她說她不想見你,讓你回去,不要在這裡站著。」
祝鶴卿低聲重複:「不想……見我……」
太陽將將探出頭,第一縷晨輝照在積雪上。
祝鶴卿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眼睛被雪色刺的微微發疼。
剛剛升騰起的希望,被這幾個字砸的粉碎。
他的眼睛漆黑的可怕,配著慘白的和紙一樣的臉色,像從地下爬出的厲鬼。
「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嗎?」
祝鶴卿向來聽虞歡的話,唯獨這次,他沒有聽。
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在虞歡家的門上。
眸子裡只剩下死寂的固執。
「我不會走的。」
他不會放手的。
周沐陽:「……」
他又回到房間。
榮霞見他出去進來好幾次,有些疑惑:「兒子,大早上你幹啥?」
「讓你買的早餐呢?」
「媽,我這有大事,你叫我爸給你下碗麵條吃。」
「什麼大事?」
榮霞好奇極了,走到周沐陽旁邊,一眼就看到了跟雕塑一般的祝鶴卿。
「小祝怎麼在這兒,他不知道福福他們去南方外婆家了嗎。」
「媽!」周沐陽連忙比了個噓,「你聲音小點,虞福福不讓我告訴他。」
榮霞捂住嘴,小聲問:「分手了?」
周沐陽點了點頭,為難看著外面死犟的人。
「我再和虞福福打個電話。」
*
賀知珩接到虞歡電話後,洗漱都沒弄,隨手在車庫挑了輛車,開著往風林區趕。
他頭髮繚亂,衣服都沒怎麼穿好。
賀知珩想不明白。
前幾天還好好的一對情侶,怎麼突然就鬧到分手,甚至還要出人命了的地步。
一路上,賀知珩腦子裡疑問就沒停下來過。
風馳電掣趕到風林區,車子還沒停穩,賀知珩就推門下車。
雪下得深,小區裡的雪還沒有人來清掃。
賀知珩跑著衝進單元樓,按照虞歡給的樓層,一點不敢停息。
「阿鶴,你他爺的不要命了?!」
他看著臉色跟死人差不多的祝鶴卿,心裡又急又氣。
「你知道現在是多少度嗎!是不是虞歡不打電話給我,你今天就準備站到死?」
「福福給你打了電話?」
賀知珩低聲罵了句髒話,「你瘋了,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快跟我去醫院。」
祝鶴卿眼神執拗,「把手機給我。」
賀知珩被他氣笑,「你傻逼吧,祝鶴卿。」
祝鶴卿重複了一遍,聲音啞的幾乎聽不見。
「手機。」
賀知珩脾氣也上來了。
他伸出手拽著自己的好友,強硬拉著人往下走。
祝鶴卿用力把他的手甩開,整個人靠在牆上,眼睛紅的可怕。
「人家都不願意見你,你死賴在這幹什麼!」
他扯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冷冷吐出三個字:「我不信。」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出國前還好好的,福福怎麼可能突然就分手。
「賀知珩,」祝鶴卿又說了一遍,「把手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