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要去你住的地方?!謝璟,你清醒一點!我們分手了!你這樣是非法拘禁!是綁架!」
謝璟對這話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任由商頌拽著他,然後再次微微垂眸,沉默看著商頌貼靠在他懷裡的單薄身軀。
商頌的身體溫熱,還在發著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距離太近了。
肌肉記憶叫囂著防禦和脫離,但他卻只是靜靜看著,強迫自己去感受著商頌顫慄的靠近。
商頌見他一言不發,只是用那種深不見底的眼神看著自己,他抓著謝璟衣襟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像是撒氣一般,猛地搖晃了他一下,「你說話啊!你到底想怎麼樣?!」
謝璟被他晃得身形微動,但依舊沉默。
商頌氣壞了,更用力地揪住了謝璟的衣襟,似乎是想把謝璟提起來。
他使出來吃奶的勁,但……提不動。
於是,他不再勉強,他就這樣「提」著謝璟,扭頭衝著駕駛座和副駕駛座吼:「喂!你們!你們看見了吧?!你們老闆瘋了!他這是犯罪!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嗎?!你們也是幫凶!要坐牢的!」
司機:「……」
林洲:「……」
林洲依舊坐得端正,脖頸連一絲轉動的弧度都沒;司機更是穩如泰山,對后座的混亂恍若未聞。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我要報警!我一定要報警抓你們!」
司機:「……」
林洲:「……」
前座依舊死寂,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商頌見他們毫無反應,心臟沉到了谷底,卻仍不甘心地嘶喊,最後幾乎口不擇言:「你們是聾了嗎?!聽不見嗎?!助紂為虐的混蛋!」
一直沉默的謝璟,終於蹙了下眉,目光平淡地掠過前座。
太吵了。
可能影響專注駕駛。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斷了商頌還在喋喋不休的怒罵:
「林洲。」
「是,家主。」
前座立刻傳來林洲恭謹到可以說是刻板的回應,那稱呼讓情緒激動的商頌都噎了一下。
家主?什麼家主?這都什麼年代的稱呼了?
然而,沒等他細想,也幾乎在林洲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手指在副駕一側的控制鍵上輕輕按下。
「嗡——」
一道質感厚重的隔音擋板,從前座座椅後方平穩而迅速地升起。
商頌扭著頭,僵著身體,眼睜睜地看著那面擋板升至頂端,將前后座的空間徹底分隔開,攥著謝璟衣襟的手指也仿佛驟然失去了力道。
他猛地回神,扭頭看向謝璟。
四目相對。
謝璟那雙眼睛,依舊沉靜得可怕,裡面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只是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平湖無波、瀚海無瀾般看著他。
商頌被這目光冰得渾身一個激靈,猛地鬆開了手,身體向後彈開,緊緊貼在另一側車門上,仿佛要離這個連下屬對他的稱呼都奇奇怪怪的男人越遠越好。
他驚惶地四處張望,車窗外,車子不知何時已經徹底駛離了市區,正沿著一條蜿蜒的山道向上盤旋。
沒有路燈,兩側只有黑黢黢的山體輪廓,偶爾有風吹過樹林,如同鬼哭般,發出嗚嗚的聲響,連車頭燈光偶爾掠過反光路標,都慘白得可怕。
這鬼地方,怎麼可能有什麼謝璟住的地方!這是根本就是進山的路!
「!!!」商頌被嚇得喉嚨里發出無聲的驚喘,他猛地縮在后座里,不再看那駭人的深山夜景,手忙腳亂地摸索自己外套的口袋。
手機!對,手機!
報警!對!他要報警!立刻!馬上!
他摸了好幾下,才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他手抖得不成樣子,指尖用力按向側面的電源鍵。
沒反應。
屏幕是黑的。
他心一沉,又連續按了好幾下,甚至嘗試了強制重啟的組合鍵。
手機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像塊黑色的磚頭。
沒電了?怎麼會……他洗澡前明明記得還有不少電的!
他握著那塊黑色磚頭,手抖得更厲害了,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撞。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電子音。
商頌下意識地抬眼看去,只見謝璟手指在側邊車門控制面板輕點了一下,隨即,他們中間的扶手箱緩緩升起後,光滑的木製飾面板無聲滑開一小塊,露出下方一個精緻的無線充電板凹槽。
謝璟目光平靜地掃過商頌手中死寂的手機,又落回他慘白的臉,語氣平淡:
「先充電。」
商頌:「……」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磚塊,又抬頭看看那個寫著「快把手機放上來就能得救」的無線充,再看看謝璟那張平靜得不像在綁架的臉……
……好、好貼心。
貼心到讓人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商頌覺得,謝璟可能……真的有點不太正常。
是那種,做著最無法無天的事卻認為自己很正常的那種不正常。
他握著冰涼的手機,指尖的顫抖根本停不下來。
手機沒電,被帶進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深山老林,身邊還坐著個精神狀態成謎的前男友,還能有比這更糟的情況嗎?!
放上去充電,就能開機,還有點報警的希望。
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看著那個無線充,最後心一橫,把手機放了上去,手卻沒離開手機,他怕這是謝璟收繳他手機的陷阱。
他僵硬地伸著手,按在手機上,身體卻縮在角落裡,偷偷盯著謝璟。
謝璟已經重新靠回了椅背,微微合著眼,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小憩。
「你……你們……」他聲音發著顫,哆哆嗦嗦地問:「他們剛才叫你什麼家主……你又把我帶到這種荒山野嶺……你們不會……不會是什麼不法組織,要殺了我,然後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