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頌臉上的熱度，直到衝進辦公室，被那股凝重的氣氛一激，才勉強褪去了些。
阿Ken已經坐在那裡，面前三塊屏幕上開滿了代碼編輯器、特效預覽和性能監控窗口。
他頭髮亂糟糟，眼底是熬夜的血絲，但眼神很亮。
「參數最終核對完了？」阿Ken頭也不抬地問。
「凌晨兩點最後一遍，沒問題。」商頌放下背包，快速啟動自己的電腦。
「沈岩那邊優化補丁打上了沒？」商頌問。
阿Ken轉頭看向角落的沈岩，回答說：「凌晨四點確認集成完畢，他還在做最後的多硬體平台兼容性跑測。」
商頌也轉頭看向角落的沈岩，他果然還坐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嚇人，看起來昨晚根本沒回去。
上午十點，開服。
監控大屏上，代表在線人數的曲線驟然向上飆升。
整個項目組除了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安靜得近乎詭異。
最初的平靜過後，伺服器負載警報間歇性亮起，客服後台開始湧入第一批輕微BUG報告，程序組的同事快速定位、分析、部署熱修復。
午飯大家都是匆匆扒了幾口，咖啡杯在桌上排了隊。
下午兩點，第一波抵達隱藏終極BOSS的高端玩家，終於觸發到了那個被全組人寄予厚望的技能。
項目組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負責監控社交媒體和直播數據的同事屏幕。
直播里，主播的聲音炸了。
「我草！這是什麼？！黑洞？！我草我草我草！」
「剛才我電腦卡了一秒然後黑屏了！我還以為我顯卡炸了！然後特效就突然炸出來了！原來是被吞噬了！這視覺效果也太TM震撼了吧！」
幾乎是清一色的驚嘆、震撼和好評，偶爾夾雜著對輕微掉幀的吐槽。
但預想中的質疑聲，幾乎沒有。
很快，一個帖子悄然出現，並迅速被頂成熱帖。
【理性討論：星域這次的黑洞特效，是不是臨時重做的？】
樓主：前排疊甲，兩邊都玩。幻刃一周前那個「歸墟之潮」，總感覺特效和名字不太搭，現在看到星域這個「吞噬星墟」，這怪怪的感覺更明顯了。有沒有業內大佬扒一扒？
2樓：沙發！！！
3樓：同感，前排吃瓜等大佬分析。
4樓：歸墟是傳說中的海底無底之谷，匯聚天下之水，幻刃那邊的特效卻是吞噬與新生，不能說完全不搭，但總覺得……嗯，是有點微妙。
5樓：內部人士悄悄冒泡，只說一句，某些廠「借鑑」速度一流，可惜只學了皮毛，內核和優化差了十萬八千里。
6樓：臥槽！5樓真業內？不會是裝舅舅吧？
7樓：5樓說的差不多。我就在遊戲圈，上周就聽到風聲，說星域那邊出大事了，公測要黃。結果人家硬是憋了一周，放了個王炸。
8樓：？？？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看不懂？
9樓：前排吃瓜[吃瓜][吃瓜][吃瓜]
10樓：簡單來說，就是幻刃提前「致敬」了星域原本的大招，結果星域反手掏出個更牛×的，還優化得流暢能玩，現在幻刃成小丑了。
11樓：懂了！所以星域這個黑洞是緊急重做的？一周？這什麼恐怖效率？！
12樓：一周怎麼可能做到這種效果！扯呢吧！
13樓：樓上別急著叫。星域原本的方案確實被抄了，但人家組裡有個隱藏大神，直接拿出了學生時代的私藏作品，完成度本來就高，再加上另一位星域新挖過來的優化鬼才往死里磕，這才一周肝出來的。
14樓：優化鬼才+1，我的1060都能不怎麼掉幀，星域之前的優化明顯沒這麼強。
15樓：那優化大佬現在還好嗎？一周肝出這效果，怕不是要進ICU？
18樓：進ICU不至於，但估計得掉層皮，搞優化的，玩的就是命。
19樓：只有我好奇那位拿出私藏作品的大神嗎？是不是某果的隱藏BOSS？
20樓：據不可靠消息，那位拿出創意的大神好像挺年輕的，入行不算太久，那個優化大神倒是入行好多年了，之前是在某壓榨硬體極限出了名的小公司待過，真正的硬核技術宅那種，硬到沒朋友那種。
21樓：天才創意少年×硬核優化大佬？好像磕到了怎麼回事？！
22樓：樓上住口！這是技術討論帖！不過……小磕一口也行（小聲）
23樓：停停停！歪樓了！所以幻刃那邊什麼反應？裝死嗎？
24樓：啊啊啊啊啊！都快去看星域官方！發律師函了！！！
25樓：什麼？？？律師函？？給幻刃的？！
26樓：火速圍觀！指路@星域幻想 官方最新公告！
27樓：臥槽臥槽！真的發了！硬剛啊！星域牛逼！！！
28樓：星域這是拿到石錘了？不然能硬剛？！
……
負責監控輿論的同事快速瀏覽過帖子，偶爾用小號冒泡裝舅舅，要不是她知道商頌有個厲害的男朋友，估計也要跟著磕上兩口。
項目經理走到辦公室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都安靜一下！」他臉上還有些疲憊，但中氣十足，「剛剛，法務那邊已經正式給幻刃發出了律師函！」
辦公室響起一片叫好聲，連日來的憋屈似乎都得到了少許宣洩。
他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安靜，視線掃過每一張或激動、或疲憊的臉龐，最終，特意停留在角落的沈岩。
「這次，我們能挺過來，是所有人拼了命的結果！」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謝謝大家！」
他頓了頓，視線再次掃過商頌、阿Ken，最後又落回沈岩身上：「特別是商頌、阿Ken和沈岩，在最困難的時候頂住了最大的壓力，力挽狂瀾！」
眾人的目光也隨之聚焦在他們三個身上，商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Ken擺了擺手，沈岩則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後頭垂得更低，耳根微微發紅。
「現在，」項目經理話鋒一轉：「開服最危險的時期已經過了，數據很穩，輿論也是一邊倒，所有人給我聽好了——」
「手裡不是十萬火急的事，全部停下！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家睡覺！」
「啊？」整個辦公室啊成一片。
「啊什麼啊！」項目經理眼睛一瞪：「看你們一個個的。眼圈黑得像熊貓，臉白得像鬼！特別是沈岩！你再給我熬下去！我怕你下一秒就猝死在我的辦公室里！」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沈岩，他此刻的臉色確實蒼白得嚇人，唇色也淡得毫無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強弩之末的脆弱。
沈岩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阿Ken聲音難得和緩：「王總說得對，沈岩你先回去吧，剩下那點收尾的監控，讓小李盯著就行。你這臉色……再熬真要出事了。」
趙小維和其他同事也連連點頭：「是啊沈哥，你快回去休息吧！身體要緊！」
沈岩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抬眼掃過關切的眾人，又迅速垂下，最終，他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東西。
「這就對了！」項目經理語氣也和緩下來，「都散了散了！明天下午再來，誰也不許早到！都給我睡夠了再來！」
他說完轉身回了獨立辦公室，眾人也開始收拾東西，互相道別。
商頌也覺得自己快散架了，他保存好了最後一份文檔，關機慢吞吞地收拾背包，走出辦公室時，恰好和沈岩同步。
商頌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沈岩，你……怎麼回去？需要幫忙叫車嗎？」
沈岩抬起頭，看了商頌一眼，眼神空茫，似乎反應了一下，才搖搖頭，小聲說：「不用，謝謝。地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