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頌起身走到了沈岩工位旁，敲了敲隔板。
沈岩抬頭，眼下有些青黑，但精神還好。
「我朋友帶了午飯過來探班，特意給你也帶了一份，出去透透氣？」
沈岩似乎有些訝異，隨後他抿緊了唇，默默點了點頭，保存了文檔。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到了一樓大堂，就看到老二倚在前台，穿著黑色機車皮衣，身高腿長，一手拎著個機車頭盔，一手拎著保溫袋，保溫袋還印著「許記」的大LOGO。
「商小頌！這兒！」老二看到商頌立刻揚手，笑容燦爛，露出一口白牙。
然而，當他的目光掠過商頌，落在後面半步，那個穿著灰色毛衣，清瘦得蒼白的沈岩時，他那燦爛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定格了足足兩秒。
然後，眼睛裡唰一下，像是有什麼明亮的火焰燃起。
商頌沒注意到老二的異常，走過去自然地接過保溫袋：「謝了，我可想你家老爺子這手藝了。」
「跟我客氣啥。」老二嘴上應著，目光卻還黏在沈岩身上。
商頌側身介紹，「沈岩，我同事，這是我大學室友，許昭，在我們寢室排行老二。」
沈岩這才抬起眼，看向許昭，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你好，許先生。麻煩你了。」
他的視線和許昭撞上，又很快移開，落回地面。
許昭卻被那一眼看得一振，笑容更加燦爛，帶著他天生的自來熟：「不麻煩不麻煩！叫我許昭就行！什麼先生不先生的！多見外！走走走！肘子還熱乎著呢！我們去外面的小公園！那兒有亭子！」
三人往公司附近的小公園走去，商頌拎著袋子走在後面，看著前面老二圍著沈岩，從天氣說到路邊的禿樹，又拐到自家的老湯秘方，最後又掏出手機，眼巴巴地打開微信二維碼，直接遞到沈岩面前：「加個微信唄！以後就是朋友了！你在青果，我在附近開店，有啥事隨時招呼！想吃啥也跟我說！」
商頌：「……」
這算什麼？
大型雙標現場？
大前天還讓他別沾邊，今天自己就蹭上去了？
還蹭得這麼……明目張胆、熱情洋溢？
要是插上根狗尾巴，那狗尾巴都得被搖斷。
沈岩看著遞到面前的手機屏幕，明顯愣了一下，連腳步都頓住了。
許昭卻還舉著手機，眼巴巴地望著。
氣氛逐漸有點凝滯，商頌正想開口打個圓場，卻見沈岩點了下頭，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掃了碼。
「好了。」他的聲音很小。
許昭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了幾下，下一秒，沈岩的手機里彈出了對話框。
「許昭」
後面跟著個笑容燦爛的薩摩耶表情包。
沈岩看了一眼，沒有回覆，按滅了屏幕，將手機收回口袋。
到了附近的小公園，午後陽光正好，三人找了個小亭子坐下。
許昭立刻搶過商頌手裡的保溫袋，殷勤地打開，裡面是幾個分裝好的餐盒。
他先打開最大的那一個餐盒，裡面是一個燉得顫巍巍的醬肘子，又打開其他餐盒裡的小菜，把米飯推到沈岩面前，又用紙巾仔細擦了擦木筷，才遞給沈岩：
「來來，趁熱吃！我家老爺子鹵肘子一絕，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我特意讓他挑的痩多肥少的部位！」
沈岩看著面前豐盛的午餐，和被塞到手裡的那雙被細心擦拭過的筷子，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了句：「謝謝，破費了。」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瘦肉，放進嘴裡。
他吃得極其斯文，幾乎沒什麼聲音，眉眼垂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許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直到他咽下那口肉，才期待地問：「怎麼樣？合口味嗎？鹹淡還行？」
沈岩抬眼，微微點頭：「嗯，剛好。」
許昭瞬間笑得見牙不見眼，這才把一盒飯丟到商頌面前，木筷子啪一聲擱在盒上，一個眼神都沒給商頌，繼續和沈岩搭話：
「沈岩你是本地人？過年打算怎麼過？要不來我家吃年飯把？我家老爺子就愛熱鬧……」
商頌看著面前這被隨意塞過來的飯盒，頓時覺得面前這肘子都不那麼香了。
他默默地拆開筷子的包裝袋，戳了戳自己盒裡的飯，他忍不住開口：「許老二，我這待遇是不是差得有點遠啊？這筷子是直接扔過來的吧？」
許昭聞言，這才像是剛注意到商頌似的，轉過頭，理所當然：「你糙老爺們一個，湊合吃得了。人家沈岩……」
他目光又飄向旁邊安靜吃飯的沈岩，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軟了些：「一看就比你講究。」
商頌：「……」
行，這可真是好兄弟。
商頌無話可說，化悲憤為食慾。
肘子確實燉得極好，他努力乾飯，爭取比沈岩吃得多。
他正努力扒飯，許昭那邊已經又開始對著沈岩目光灼灼地發問：「對了，過年你家裡就你和阿姨？年貨置辦齊了嗎？需不需要幫忙？搬東西什麼的我都行！」
沈岩縮了縮，頭垂得更低了些，「……不用，謝謝。」
許昭還想說什麼，商頌終於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他媽給爸爸適可而止！！！
許昭這才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轉而看向商頌，試圖緩和氣氛：「對了商小頌，你啥時候滾蛋回家？票買了嗎？」
商頌正扒拉著飯，被許昭這麼一問，臉上不由自主帶上點藏不住的得意，嘿嘿一笑：「票？不用買！」
「嗯？」許昭挑眉。
商頌努力想繃住，但嘴角卻越咧越大，眼裡閃著光：「我坐謝教授的車回去！今年帶他回家過年！」
「哦——！」許昭立刻拉長了調子，眼睛一亮，表情誇張：「終於摸上謝教授的車把手了哈？坐豪車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特別穩，特別安靜，座椅特別軟？」
商頌嘴硬道：「就、就普通車！沒什麼不一樣的！」
許昭切了一聲，又摩挲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商頌，笑得賊兮兮的：「可以啊兄弟，動作夠快的！這就見父母了？」
商頌臉有點熱：「見什麼父母！我爸媽還不知道……我就說是帶個朋友回家過年，普通朋友！你懂的！」
「普通朋友？」許昭眼神里閃爍著八卦的光：「那你這普通朋友住哪？你家不就兩間房？」
商頌一聽，腦子嗡一聲，炸了！
「臥槽！」他脫口而出，表情瞬間有點呆滯，「房間……我家就兩間房！我屋，我爸媽屋，我床還是張破單人床……讓謝教授去住酒店？」
他立刻搖頭，自己先否定了，「不行不行，那我爸媽不得把我叼死，哪有讓大老遠來的客人去住酒店的！」
許昭憋著笑，等著看他接下來的反應。
商頌皺著眉頭，腦子轉得飛快，一邊喃喃自語：「那……跟我睡？」
這句話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先打了個激靈。
跟謝璟……睡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