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趕過來時,已經晚上9點多了。
他剛進門,就拉著沈岩進了主臥,門砰一聲關上,把商頌孤零零關在客廳里。
不多時,主臥里傳來壓低的爭吵聲。
商頌本來乖乖坐在沙發上,一聽這動靜,哪裡忍得住,悄咪咪就往主臥門口躡手躡腳地挪過去,豎著耳朵偷聽。
一扇門,兩處空間。
門內,沈岩壓低了聲音,說他已經打算好去H市看看,這些天謝謝許昭的幫助,又為店被砸的事情道歉。
許昭的聲音即使壓低了,依舊聽得出很激動。
「你要走?那我怎麼辦?」
沈岩:「什麼怎麼辦?」
許昭:「那你就不對我負責了嗎?」
商頌在門外瞪大了眼睛,負責?負責什麼?
門內的沈岩似乎沉默了一會,然後聲音壓得更低了:「都是大男人,你情我願的一夜情,有什麼好負責的。」
商頌手裡拿著的手機差點砸自己腳面上。
什麼?什麼?什麼?這倆才認識幾天?就本壘打了?!臥槽!!!
商頌正消化著這個驚天大瓜,安靜了許久的門內才傳出許昭的聲音。
「岩岩,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他媽第一次見你,就想和你談戀愛,你明明知道的。」
沈岩沒應聲,許昭又說:「而且我不是那種亂搞關係的人,那晚又是我的第一次,反正你得負責。」
他的聲音更大聲了一點:「反正你得和我談戀愛。」
而沈岩的聲音異常冷酷。
他說:「我不喜歡你,許昭。」
「你不喜歡我?那晚我只是想抱抱你,明明是你先親我的,也是你先扯我褲腰的。」
許昭的聲音篤定:「你就是喜歡我。」
沈岩:「那晚我喝多了,並不清醒。酒後……」
「你別他媽給我說這些!」許昭厲聲打斷了沈岩的話,聲音又急又氣:「你說這些,不就是怕姓周的繼續搞事嗎?你就是喜歡我,你說別的我都不會信。」
許昭說完,商頌感覺到耳朵貼著的門板一震,像是誰把誰按在了門上。
然後門又是好一陣輕顫,還伴隨著沈岩壓低的抗議聲:「許昭……!你放開我!你幹嘛!」
門一直在輕顫,隨後門內安靜了下去。
商頌貼著耳朵,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曖昧的水聲,心裡直叫臥槽。
許久,門內水聲停了,許昭說話了,聲音又低又啞:「岩岩……你要去H市就去,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
幾乎就在許昭話音落下的瞬間,沈岩就說話了,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他問:「那你家店怎麼辦?」
門內又安靜了一會,許昭說:「店砸成那樣,重新裝修也要很久,況且,我爺爺,爸媽他們做了那麼多年,早就喊著累了,先休息幾個月再說吧。」
這個回答顯然不足說服沈岩,他的聲音顫抖:「許昭……我們才認識幾天啊?你就要為了我,毀了你家幾代人的心血?要讓你父母失望?」
「幾天怎麼了?!」
「你怕是不知道,我本來是直的!第一眼見你,你就把我掰彎了,我現在看到漂亮女孩都心如止水,看到其他男人就想吐,我這情況是你造成的,你得負責,不然我這輩子要打光棍了。」
許昭說得理所當然。
沈岩似乎深吸了一口氣,但沒說話,商頌猜是被許昭的無賴氣得失語了。
沈岩不說話,門內又是一陣安靜,商頌保持著貼著門竊聽的姿勢,扭得腿有點麻。
又好一會,他才聽許昭聲音又急又軟哄著:「你別哭啊……H市的人也要吃飯,我可以從一個小攤做起,你搞你的遊戲,我支我的攤子。」
「等我們站穩腳跟了,我再物色個好店面,把我們許記的招牌一掛,我也沒斷了我家的手藝不是?」
「反正你別替我覺得不值,值不值,我自己說了算。」
門內長久的沉默,只有沈岩極力壓抑卻依然泄露的抽氣聲。
許久,沈岩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啞得不行:「
「許昭……我害怕。」
「我真的怕我們到了H市,他還是陰魂不散……」
「我每晚都做噩夢……」
沈岩的聲音夾雜著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地說起了那不只是噩夢的噩夢。
那是他和周敘安在一起的半年後。
那時,周敘安手下有個遊戲大爆了一段時間,可以說是周敘安最得意的一段時間。
當時,周敘安圈子裡有個公子哥,組了局,周敘安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帶上了沈岩。
周敘安介紹沈岩,只說是公司里的員工,帶出來見見世面。
那公子哥身邊烏泱泱坐著好幾位公子哥,看到生面孔沈岩,便起鬨讓他敬酒。
沈岩只是一個平民出身的小孩,當時又剛畢業沒多久,在那種場合,他不懂這群公子哥的世界規則,見周敘安含笑不語,他也不敢拒絕,他只是本能地就去做了。
他一圈酒敬下來,各種姓氏的總叫了一遍。
等他敬完酒,才發現周敘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一群公子哥看著他,像看一個傻子。
組局的那個公子哥笑著問他,知道你家周總為什麼要走嗎?
沈岩不知道。
那公子哥笑了一會,示意坐在他懷裡的小明星來說。
沈岩常給癱瘓在床的媽媽放電視劇解悶,所以他認出了那個小明星,是那時候小火的一部劇的女二。
她很漂亮,笑得也很甜,得到了那公子哥的應允後,才嬌滴滴地說:
「哎呀,這還不明白呀?」
「你家周總那是生氣了呀。」
「他帶你來,是讓你坐著當個漂亮花瓶的,給大家看看就得了,誰讓你真起來敬酒啦?」
「你起來敬酒,就是告訴在座的各位老闆,你家周總得帶你來敬酒,才能和各位老闆說上話,你這不等於在打周總的臉嘛?」
「這圈裡的規矩啊,只有需要討好別人的低位者,才需要站起來敬酒,而你家周總……他這些年,怎麼也是被別人敬酒的人呀。」
「周總臉皮薄,掛不住,當然就走啦。」
沈岩當時羞得奪門而出,他抓著門把手時,小明星的話還在他身後追。
「以後啊,長點心。該坐著就坐著,不該動的時候,別動。」
小明星的話說完,混合著公子哥們的嗤笑聲。
他聽到不知哪個公子哥說,周敘安不過一個暴發戶,火了一個遊戲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沈岩追到外面的時候,周敘安坐在車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不停地給周敘安道歉,周敘安嫌他丟盡了他的臉。
後來,就是很長一段時間的冷暴力,周敘安也越來越少回他們的公寓。
沈岩對此毫無辦法,生活的重擔本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當時的工資也不算很高,又要負擔媽媽高昂的療養院費用,自然省吃儉用。
周敘安偶爾回來了,看到他那副寒酸樣,會更生氣。
周敘安給他卡,讓他收拾好自己,別再丟他的臉。
沈岩沒花那張卡,他從給媽媽攢的療養費里,挪出一點,買了幾套還看得過去的衣服。
周韻就說他是只會花她兒子錢的下賤貨色。
但是,不知道是那幾件衣服還是什麼緣故,周敘安的態度又莫名緩和了許多。
沈岩那時以為,敬酒的那件事總算過去了。
周敘安終於不生他氣了。
他以為雨過天晴的時候,公司里不知道哪裡漏了風聲,都知道了他和周敘安在一起了。
敘世互動是禁止辦公室戀情的。
周敘安讓沈岩離職,以後就在家呆著,找點喜歡做的事打發時間,錢的事不用擔心。
沈岩不願意,他寧願分手。
他說來,本來就沒多愛周敘安,不過他剛畢業就進了敘世,周敘安對他有關照;母親突然出事時,也是周敘安幫著他處理了一些事。
前者是雛鳥情結,後者是恩情。
那點子混雜的感情被現實磨得所剩無幾,分手成了他那時候唯一的念頭。
可周敘安不願意。
接下來就是無休止的吵架、冷暴力、拉扯。
後來有一次,周敘安喝得大醉,試圖強迫他的時候,被他推了一把,進了醫院。
周韻打了他一巴掌,告訴他,「敘安那麼多情人里,你是出身最爛、心腸最毒的一個!」
「你媽是癱瘓在床的爛命,生下你,你也是條張開腿賣屁股的賤命!」
那時,沈岩才知道。
周敘安,從來不止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