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去了次臥，伺候母親睡下後，才輕輕關上門，和許昭、商頌下了樓。
下樓時，許昭打的車已經到了樓下，三個人一同上了車。
等候在暗處的司機看著消失在後視鏡的滴滴車，茫然地回望了自己空空的后座，然後給林洲發了通訊請求。
「林哥，商先生10：12和兩位朋友上了一輛網約車離開了，去向不明，是否需要跟上？」
林洲的回覆很快：「跟上，確保安全即可。」
司機保持著300米左右的距離，無聲跟上。
滴滴車停在一家夜宵檔口前。
商頌三人下了車，夜風凜冽，陳昱等在那。
一身黑色大衣，帶著金絲邊眼鏡，看到商頌便笑著走了過來。
許昭偷偷撞了撞商頌的胳膊，擠眉弄眼：「原來UI頭子長得這麼斯文敗類呢，怪不得當時差點拿下你，商小頌你桃花不錯啊。」
商頌惡狠狠瞪了許昭一眼，「你快閉嘴吧你。」
陳昱走近了些，「商頌，好久不見。」
商頌微笑：「好久不見。這是我大學室友，許昭；這位就是沈岩了。」
陳昱朝著許昭、沈岩看去，一一握手，打過招呼。
許昭見陳昱那目光又不自覺落在商頌身上，自然往前一步，隔開了陳昱的視線，大大咧咧道：「那我們先進去吧！外面風冷！」
一行人往裡走，自然落了座。
許昭自來熟地跟著陳昱坐一排，商頌和沈岩坐一排。
許昭研究菜單的時候，陳昱對商頌說：「我聽人說，你談了男朋友，不請他一同來坐坐嗎？」
他說這話時說得很平靜，像只是一個尋常朋友的關詢。
商頌正戳著手機和謝璟報備的手一頓，下意識抬頭望向陳昱，眼睛瞪得有點圓。
聽人說？聽誰說的？
分公司那邊的情報網這麼發達嗎？
還是他和謝璟太高調了？
可謝璟也就接過他幾回上下班啊……
所以陳昱今晚的目的，是想見見謝璟？
商頌回道：「他不喜歡熱鬧場合，我們幾個吃就好。」
他迅速調轉話題：「對了，你在分公司那邊怎麼樣？一切順利嗎？」
陳昱的目光在商頌明顯疏離防備的神色上掠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挺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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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放下茶杯，目光鎖在商頌臉上，似乎是不想錯過商頌接下來的任何一絲反應，語氣卻狀似閒聊一般，說：「甚至可以說順利得有點反常。」
商頌歪頭：「嗯？」
這時，店員端上了粥底，熱騰騰的白氣蒸騰，模糊了陳昱的眼鏡。
他摘下眼鏡，說：「按理來說，我這種空降的，多少會遇到點阻力，但這幾個月，凡是需要協調的資源、人手，總是能及時到位。」
他頓了頓，看著眼鏡上的霧氣消散，才重新戴上眼鏡，玩笑著說：「倒像是有人提前打過招呼，讓人關照著我似的。」
沈岩不知道內里，不敢接話。
倒是許昭猜測這陳昱的調職和順利，多半是謝教授的手筆，而陳昱現在是擱這兒試探商頌對謝教授這處理情敵的手筆，是什麼態度呢。
商頌拿著湯勺舀弄粥底的手一頓，隨後他不動聲色地放下湯勺，拿起茶杯喝茶。
他當然早就知道這是謝璟的手筆，謝璟當時也沒瞞著他。
只是，謝璟當時就那樣強勢出現，攪得他心神大亂，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沒有那份調職，他也不可能再自欺欺人，和陳昱繼續下去了。
和謝璟複合後，他都沒來得及想，如果陳昱不願意接受那份調職，謝璟會不會再如何。
因為他回到公司後，就再沒見過陳昱了。
他那時想，陳昱接受了那份調職，也算一種補償？
事情到此為止，也算是一個好的結果。
他承認他這樣想，是偏袒謝璟的。
因為這件事，確實是謝璟做得不對，也是他對不起陳昱，哪怕調職對陳昱而言，是一個更優的選擇，陳昱也是他和謝璟之間，那個純粹的受害者。
但是，他只是不懂，既然當初陳昱接受了那份調職，為什麼現在還要在他面前說這些？
是後悔？還是只是不滿？需要一個答覆？或者需要他給出一個交代？
商頌放下茶杯，將一份魚片放入鍋里，白色的粥底咕咚咕咚冒著泡。
直到鍋里的魚片變白捲曲，他才用漏勺將魚片撈出，先放到陳昱的碗裡。
他抬起眼，目光接上了陳昱的，「聽起來那邊的環境確實很適合你，能走得這麼順，說明你當初的選擇沒錯，不是嗎？」
說完，他移開了視線，繼續撈魚片，添給沈岩、許昭，最後是自己。
陳昱垂眸看著碗裡的魚片，苦澀一笑。
他自然聽出了商頌的意思。
商頌是在說，當初不是你自己做下的選擇嗎？
既然做出了選擇，現在也順風順水，那就別回頭了。
陳昱沒再說話，低頭吃魚片。
魚片還是曾經的口感，鮮滑味美。
商頌也還是那個商頌，但是心中……早有偏向。
不是此時才有的偏心，而是當時，就已有了抉擇。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晚不過是來驗證一件，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事。
他原本自欺欺人地以為，調職這件事，他是別無選擇，商頌或許也有他的不得已，於是他們彼此心照不宣，他們的微信消息，才會停留在那一天。
所以，他不甘。
不甘什麼都不知道，就被人輕易地撥到了一邊，像一隻被人隨意驅離的野犬。
於是，他用了一個安靜的身份，待在商頌的虛擬世界裡，想著也許，有一天能得到一點零星的信息。
比如，輕而易舉就將他撥開的人到底是誰？和商頌又究竟是什麼關係？商頌對此事又是什麼態度？
現在看來，不過是他選了那條路，商頌也，早早選了那個人。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終於笑了笑：「你說得對，是我多想了。」
這話落下，代表這個充滿機鋒的話題徹底結束。
許昭連忙岔開話頭，詢問陳昱關於H市的情況。
沈岩也偶爾問兩句關於青果分公司的情況。
商頌聽得多，話寥寥。
這一頓夜宵也勉強算吃得融洽，結束時，已經是深夜12點多了。
許昭正準備打開軟體打車時，陳昱提出送大家回去。
商頌正想拒絕，說自己也打車回去就好時，熟悉的越野車型滑到了他面前。
司機張哥降下車窗：「商先生，謝先生讓我來接您。」
商頌愣了一下，他以為司機早就回西山了的。
陳昱的目光掃過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又落在商頌臉上：「看來商頌不用我送了。回去路上小心。」
許昭立刻湊上來，掃了一眼陳昱，促狹地說：「你家謝教授看你看得挺緊的啊商小頌！」
商頌耳根一紅，懶得搭理許昭，他轉向陳昱，「那我和許昭沈岩他們先回去了。你也路上小心。」
說完，他朝著沈岩和許昭示意了一下，讓他們先上車。
許昭對謝璟的車早就好奇已久，當下也沒客氣，拉著沈岩坐進了后座。
陳昱再次掃了那輛黑色的越野車一眼，又深深看了商頌一眼後，輕輕頷首，朝著商頌揮手道別，轉身走向了自己車。
商頌目送他上了車，回頭打開了副駕駛，坐了進去。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許昭在后座到處摸摸看看。
司機穩穩啟動車輛，車輛無聲滑入夜色。
商頌轉頭看著安靜開車的司機，說道：「我以為張哥已經回去了呢，沒想到你一直等在外面，實在不好意思。」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商頌一眼，「謝先生吩咐的，說您今晚出來得急，讓我在附近等著，確保您的周全。」
商頌一下子心裡暖暖的，戳開手機給謝璟發信息：「我吃好夜宵啦！現在讓張哥送我回小公寓！」
謝璟沒回微信，但是電話很快就彈了過來。
「你今晚不回西山嗎？」
謝璟在電話那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