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不回西山嗎?」
商頌看了一眼車載顯示屏上的時間,已經12:43了,回到西山只怕要2點不止了,「太晚了……而且我好久沒回去了,明天可以收拾一下小公寓。」
他掰著手指數著:「這樣吧,明天初九,我收拾完就去西山陪你,初十晚上我就回小公寓,剛好準備十一上班!」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謝璟說:「不行。」
商頌:「啊?為什麼不行!」
謝璟:「明天是周六。周六、周末,我的。」
商頌:「……」
他撓了撓頭,試圖講道理:「我知道周末是你的,但是我總得空出時間收拾小公寓吧,好久沒回去了,肯定都是灰!」
謝璟似乎完全不覺得這可以成為商頌失約的理由,他說:「你那邊,我會讓人去收拾,你現在回西山。」
商頌:「……現在?!」
謝璟的聲音依舊平靜:「嗯,現在。初十晚上我送你回去。」
商頌試圖掙扎時,那邊已經掛了。
他放下手機,人還有點懵,許昭在后座豎著耳朵聽完全程,賤兮兮地笑出聲:「怎麼了商小頌?謝教授要抓你回去關禁閉啊?該不會是知道你和舊情人剛吃完夜宵,所以吃醋了吧?」
商頌炸毛:「你少胡說啊!什麼舊情人!我和陳昱當初根本沒確定關係!」
許昭看熱鬧不嫌事大:「是來不及確認關係吧?要不是當初謝教授突然殺回來,你和陳昱現在指定擱一塊!」
商頌臉頰氣得鼓起,卻無法反駁。
他懶得和許昭繼續爭,縮在副駕駛里不說話了。
沈岩推了推許昭,指了指司機,意思是司機是商頌男朋友那邊的人,讓許昭注意點。
許昭這才悻悻閉了嘴。
司機張哥清了清嗓子,很想提示車內有監控設備,一應信息都會進行存儲歸檔,但他根本不敢開口。
車內很快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許昭和沈岩在后座偶爾的交談聲。
商頌戳著手機,想著要不要先坦白從寬,因為他報備的時候,耍了點小心眼,就說和朋友幾個吃夜宵,沒提陳昱也在。
現在司機張哥原來根本沒走,一直等等在外面,謝璟會不會知道了啊……知道了會生氣嗎?
商頌心裡沒底。
車輛很快停在許昭和沈岩住的小區門口,兩人下車後,車子極速滑向西山。
到西山的時候,已經深夜兩點半了。
深夜的西山,庭燈依稀,看起來格外冷清。
車子沒有停在停雲居外,直接滑到了主院旁,商頌下車的時候,謝璟撐著一把傘,走了出來。
是下雪了。
商頌看到人,忙忙小跑過去,躲到了謝璟傘下,「謝璟!你怎麼還沒睡?」
謝璟把人攬進懷裡,沒應商頌的話,只是微微蹙眉,「一身味。」
商頌心虛但理直氣壯:「吃的火鍋當然一身味啦!」
他小心翼翼觀察著謝璟的臉色,雪色夜色里,謝璟微微蹙著眉,不知道只是嫌棄他一身火鍋味,還是別的什麼。
謝璟沒說話,手臂穩穩攬著他往屋裡帶。
謝璟在檐下收了傘,商頌先鑽進了主屋,他一鑽進來,就看到他留在停雲居的行李被放在了角落處。
謝璟進來,目光掃過那行李,又落在呆愣的商頌身上:「停雲居暖氣出了點問題,這兩天你睡我這。」
商頌懵逼。
他剛回來時不還好好的嗎?
懵逼過後,他忽然眯起了眼看向謝璟。
謝璟神色一如慣常,看不出異常,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才離開一會,停雲居的暖氣就壞了?有這麼巧的事?
該不會是謝璟在他家和他睡習慣了,才找這漏洞百出的藉口,要和他睡吧?!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正準備竊笑出聲,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因為,謝璟讓他上主樓三樓,三樓上有間空房。
而謝璟的臥室,在二樓。
商頌推著自己的行李滾進三樓房間時,他終於相信,什麼謝璟和他睡習慣了,找藉口以後要和他一起睡了,都是虛的。
只有柏拉圖是真的,停雲居的暖氣也是真的壞了。
他氣得牙痒痒,把行李打開得砰砰響,試圖吵死樓下的住戶。
他抱著睡衣,滾進了浴室,惡狠狠地想著。
還吃醋,吃個鬼的醋。
謝大教授是什麼人,能吃醋就怪了。
他就是天天和陳昱吃飯,謝大教授都不會有一點在意!
這塊木頭只知道這半年!周末是他的!僅此而已!
水聲淅淅瀝瀝,商頌洗去了一身火鍋味,把自己滾進了被窩裡。
已經凌晨3點出頭了,四周安靜得過分。
商頌戳開手機,許昭說他和沈岩睡了,陳昱說他到了。
商頌都沒回。
一邊好得太快了,才認識幾天,連個曖昧期都沒,就本壘打了,而他和謝璟,兜兜轉轉都快兩年了,目前最大的進步就是除夕夜那晚的接吻,後來又回歸平平淡淡才是真。
別人的感情勢如破竹,他這裡是朽木不發芽。
他嫉妒,非常嫉妒,不想回,更怕萬一許昭和沈岩正乾柴烈火著呢,他這時候彈個消息過去,多尷尬。
至於陳昱這邊,更是沒什麼回的必要了。
他氣鼓鼓把手機塞枕頭下,把自己往被窩深處埋了進去,閉上眼睛,睡覺。
樓下,謝璟坐在自己的床邊,目光掃過天花板後,又落在床頭櫃處。
床頭柜上,一份關於「天上星」的資料剛被閱讀過。
他緩緩斂下眼眸,手卻慢慢覆上了自己左腹處。
今天剛回西山,他避開了和商頌的晚飯,一方面是他確實有點事需要處理,另一方面,是他需要獨處,做進一步的心理建設。
他答應了回西山給商頌看腹肌,不忘,不拖。
所以他需要一點準備。
因為對於商頌來說,看腹肌只是一件充滿遐想的事,可對於他來說,看腹肌意味著,他要回答很多問題。
商頌的問題會很多,一定會問他,你這道傷疤,是怎麼來的?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會這樣?
他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向商頌剖開那些血淋淋的往事,去面對商頌隨之而來的憐憫或退縮。
可是,就在他準備就緒的時候,商頌卻先行離開了西山。
並且,隱瞞了和陳昱會面的事。
他知道商頌愛的是他,隱瞞只是因為,怕他再對陳昱做些什麼而已。
可他能怎麼辦?拿著資料告訴商頌,天上星就是陳昱?
那屆時,商頌會怎麼想?
是覺得陳昱可怕,潛伏在他身側;還是覺得打個遊戲而已,陳昱也沒做什麼,反而是他謝璟陰暗了,何至於如此處處防備、掌控。
他怕聽到後者。
這像極了命運的嘲弄。
命運是否在隱晦地提醒他,他的世界太暗、太寂,並不適合擁有那樣一個明亮、鮮活的商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