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了市一院。
沈岩終於見到了母親。
他們雖然無法交流，沈母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還是直愣愣望著兒子，落下了淚。
最後，沈母在沈岩的溫言寬慰下睡去，確認有可靠的護工照料後，許昭和沈岩才回家稍作洗漱休息。
商頌也被司機送回了雲頂。
他回到雲頂的時候，已經近一點了。
謝璟坐在餐桌邊，翻閱著一本厚得離譜的書籍，而工作人員顯然剛接到傳餐的指令，正在陸陸續續上菜。
等商頌蹭了過去，謝璟先是伸手取下了商頌的毛絨絨帽子，摸了摸商頌的耳朵，確認他沒凍到耳朵，才讓他去洗手準備吃飯。
商頌一邊吃著飯，一邊嘰嘰喳喳地和謝璟溝通著元宵的作戰計劃。
謝璟聽著，偶爾提出一點改進意見。
兩人就這麼吃完了午飯。
午飯後，謝璟沒有回書房，也沒有下樓，反而以商頌需履行「貼身安防」職責為名，拉著商頌坐在沙發上，翻起了書。
商頌被像小孩一樣安在謝璟腿上，一臉懵逼，「你看書，那我幹嘛？」
謝璟一手抱著人，一手拿著書，雲淡風輕：「你可以打遊戲。」
商頌：「……」
他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周三下午13：43分，又看了看星域幻想的遊戲圖標，幽幽地冒出一句：「要是讓阿Ken他們知道，我請假是在家打遊戲，他們不得殺了我？」
謝璟聞言，收緊了圈在商頌腰上的手，目光依舊落在書上，「那你也看書。」
商頌：「……」
他看著謝璟手裡那本厚得離譜的哲學書，往謝璟懷裡一枕，「……那我還是打遊戲吧。」
和謝璟比起來，小小一個的他，就這麼被謝璟當抱枕一樣，抱在懷裡，打起了遊戲。
冬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透過落地窗，斜斜地切在客廳里。
商頌做完了日常，又操控著小熊頌頌在遊戲裡幫著小號打跑了好幾波劫礦的之後，開始百無聊賴。
他指尖在遊戲界面里漫無目的地戳戳點點。
等到他打開了好友列表，看到了小熊頌頌飼養員已經好多天沒上線了，他戳了戳謝璟，隨口嘮叨：「你個敗家子，充了那麼多錢就不玩了。」
謝璟目光從書上移開，瞟了商頌的手機屏幕一眼，又再次落回書上，淡淡道：「你被劫礦的時候，我會上。」
商頌聽到這個回復，也不嘮叨了，心裡甜滋滋地冒著泡。
他指尖繼續往下劃拉，看到了「天上星」的ID，也是很多天沒上了。
準確來說，自從正月初一那天后，天上星就再也沒上過線了。
他回憶著正月初一那點小事件，一個有點自戀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用頭頂了頂謝璟的下巴，用帶著點小得意的調子說道：
「謝璟！你說這個天上星，就這麼再也不上線了，該不會他當時真的是想和我搞網戀吧？」
謝璟翻書的動作頓住。
他垂眸，看著懷裡這隻亮著狡黠眼睛的小熊，然後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嗯，你招蜂引蝶。」
商頌：？？？
他猛地從謝璟懷裡坐直了身子，瞪圓了眼睛，叭叭反駁：「我招蜂引蝶？謝教授你講不講道理！我就是正常玩遊戲！誰想到網友心思那麼多啊！」
他覺得自己冤死了，明明是天上星的鍋，謝璟居然懷疑他背地裡在搞網戀？！
謝璟看著他這副炸毛樣，那點因為陳昱而產生的微妙不豫一掃而空。
他將手裡的書合上，隨手放到一邊，隨即調整了一下姿勢，兩隻手環在商頌後腰上，將人固定住，這才好整以暇地和商頌對接上視線。
「正常玩遊戲？」他像是在進行一場「審訊」，語氣微妙，「正常玩遊戲，能讓一個擁有可觀裝備，每天都會上線的人，因為你，忽然徹底不上遊戲？」
商頌被謝璟注視著，莫名開始結巴：「我、我怎麼知道他怎麼想的！」
「嗯。」謝璟點頭，唇邊勾出一抹揶揄的笑意，「可我倒是覺得，是因為他知道，無論現實，還是遊戲，你身邊的位置，都已經有人了，他徹底沒有機會了。」
商頌被說得一臉懵逼，百口莫辯，根本沒注意到謝璟還說了「現實」這個詞。
「而且，」謝璟看著商頌那副支支吾吾說不過他的樣子，繼續補充：「根據現有信息分析，他的行為模式符合單方面情感投入受挫後的典型迴避表現。」
「他試圖創造排他性空間，行為被第三方——也就是我，介入而挫敗後，選擇徹底消失，是自尊受損下的理性撤離，而這一切的初始誘因……」
他頓了頓，抬手捏了捏商頌氣鼓鼓的臉頰肉，成功被商頌瞪了一眼，才慢悠悠地繼續說下去：
「在於你，商頌同學，在虛擬世界中，未能有效管理自身社交邊界，釋放了不必要的親和信號，簡而言之……」
「你招蜂引蝶這件事，證據鏈完整。」
商頌：「……」
他被謝璟這一長串的「推理」砸得目瞪口呆，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的詞彙量在謝教授面前簡直貧瘠得可憐。
「我、我真沒有！我就是正常社交！而且他平時根本沒表現出任何不對勁的！」
謝璟眼底的笑意幾乎都要漫出來了，面上卻還是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嗯，你認為的正常社交吸引了不穩定因素，導致了不必要的情感糾葛。」
他頓了頓，隨即恍然道：「這或許就能解釋，為什麼在現實關係中，對於結婚這件事，你始終表現得猶豫和迴避。」
謝璟看著已經徹底傻掉的商頌，終於圖窮匕見：
「是因為你潛意識裡，仍然享受這種……邊界模糊所帶來的關注？所以不願意被結婚所束縛？」
商頌：「？？？？？？？？？」
所以，話題是怎麼從天上星A游一路狂奔到他不願意結婚是因為想搞網戀的？
他腦子裡像是有一萬隻小熊頌頌開著機甲轟隆隆碾過。
他差點從謝璟腿上跳起來，又被謝璟牢牢鎖住，只能徒勞地比劃著名：
「這跟結不結婚有什麼關係！我只是覺得太快了！我才22歲呢！而且才剛剛過完年呢！」
謝璟：「所以，真的不是因為還想招蜂引蝶？」
商頌徹底炸毛：「當然不是！」
謝璟看著他這副臉紅脖子粗的模樣，見好就收。
「哦，既然不是因為還想招蜂引蝶，只是覺得22歲太小的話……」
他一反了剛才的迫人推理，像是在真心詢問商頌的想法：「那你覺得，什麼年紀才可以考慮結婚這件事？」
商頌皺起眉。
關於結婚這個話題，他早就盤算過了。
他不想結婚。
「嗯……起碼要……」他越說頭垂得越低，聲音也越小，明顯帶著拖延的意味，「等我工作再穩定點，見識再多點，心智再成熟點……起碼、起碼要25歲以後再說吧？！」
說完，他偷眼去瞧謝璟，心裡直打鼓。
謝璟靜靜看著商頌坐在自己膝頭，那閃躲的每一寸神色。
他知道商頌在怕什麼，但他更知道，不能放任商頌永遠怕下去。
於是，他在商頌說完，鄭重地頷首，應道：
「好。」
就在商頌以為他的緩兵之計奏效，嘴角剛想翹起時，只聽謝璟又說：
「我們結婚，就定在你25歲。」
商頌：「……？？？」
商頌腦子嗡一聲，才後知後覺謝璟在說什麼。
「等等！」他眼睛瞪得溜圓，連頭頂上的呆毛都急得差點豎了起來：「我是說25歲後才可以考慮結婚！不是25歲就要結婚！」
「為什麼不能？」謝璟反問，「你方才說，25歲以後，工作穩定，思想也已成熟，那麼結婚，不是順理成章麼？」
他抬手覆上商頌後脖頸，將人往自己的方向壓了壓，自己也稍微傾身，聲音危險：
「還是說，你剛才那些理由，只是隨口敷衍我的？」
「其實到了25歲，你還是會覺得太快，年紀還太小，或者……依然想招蜂引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