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頌眨著眼睛，沒有立刻說話。
後腰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昨晚的瘋狂。
耳邊是謝璟沉穩的心跳和帶著熱意的呼吸。
他知道謝璟在哄他。
也知道謝璟說的，是真實的。
謝璟在告訴他，別把那些條款想得太複雜，也別有負擔。
他進入的，是一個有規則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謝璟為他劃出了一片絕對自由的領地。
這片領地，不涉及世界的核心，但卻能讓他衣食無憂，免受風雨。
並且，擁有了謝璟。
見商頌久久不語，只是呆愣愣地看著他，謝璟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他將商頌往懷裡攏了攏，確保不會牽扯到商頌酸軟的後腰，才傾身去拿茶几上那厚厚一沓文件。
他把那沓文件，放進了商頌手裡，又拿起一支簽字筆，塞進商頌還有些發軟的右手裡。
然後，引導著商頌，翻開了那些文件。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謝璟圈著商頌的手都微微收緊了一些。
仿佛在無聲催促，又像是在確認他不會真的反悔。
商頌看著被塞在懷裡的文件，手被帶著，在指定的位置，一個接一個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商頌
商頌
商頌
……
字跡因為被帶著，也因為他的手還發軟，有點歪歪扭扭，不如平時工整。
簽一個，謝璟便帶著他的手指，落在印泥上，又在文件上，按上指印。
直到最後一個簽名處簽完，謝璟才鬆開了握著他的手，接過筆，利落地在那些應有的位置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謝璟
謝璟
謝璟
……
筆筆遒勁，字字有力。
商頌沉默地數著謝璟的簽名。
看著謝璟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簽在同一張紙上。
整整四十三個名字。
代表著，他也簽了四十三個「商頌」，按了四十三次手印。
所以，儘管心裡亂糟糟的，但……他是願意的。
他是願意和謝璟結婚的。
商頌是願意和謝璟結婚的。
他看著謝璟簽完最後一個名字，按完最後一次手印，然後仔細地將那些文件歸攏好，疊放在茶几上。
簽字筆壓在文件上。
謝璟這才徹底放鬆下來，重新將他仔細地攏了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一個吻，落在了他的發頂上。
人間四月天，陽光和暖時。
商頌看著茶几上那沓文件，忽然幽幽地問：
「謝璟，我簽了這麼多名字……我不會，被你賣了吧？」
他感覺到身後的胸膛傳來一陣震動，是謝璟在笑。
緊接著，一個溫熱的吻，落在他的耳畔。
然後，是謝璟用前所未有浸透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清晰地宣布：
「嗯，賣掉了。」
「現在，你是我的了。」
商頌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砰砰狂跳起來。
他窩在謝璟懷裡，臉頰貼在謝璟的頸側，能清晰地感受到謝璟脈搏穩健的搏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才不是你的。
或者，你這是強買強賣。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誰是你的了！你才是我的！」
謝璟又低低笑了一聲，語氣愉悅，「好，我是你的。」
商頌老實了。
沒錯，謝璟本來就是他的。
他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謝璟襯衫上精緻的袖扣。
「那，我已經簽好了這些，我們什麼時候去領證啊？」
謝璟低下頭，對上他帶著點迷糊的眼神，眼中掠過明顯的笑意，「不用去。」
「啊？」商頌愣住，「不用去？不去民政局怎麼領證？」
「明天上午，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會到雲頂來，現場為我們辦理登記。」
「到、到雲頂來？」商頌更懵了，「民政局還能上門服務？」
「原則上可以，針對特殊情況，無法前往登記機關的當事人。」謝璟解釋：「我的情況，符合申請條件。」
商頌覺得自己的認知再次被刷新了，「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別人了？」
謝璟搖頭，解釋道：「不會。」
「我的工作涉及一些未公開的文物項目，身份上，公開露面需要提前做大量清場和安全報備工作。」
「如果我親自前往，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反而是更耗費公共資源，更干擾公共秩序。」
商頌慢慢回過味來，也是，如果讓謝璟和他去民政局登記，確實勞師動眾，更影響別人。
所以，讓民政局派工作人員上門，確實是更省事的做法。
然後，一個後知後覺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明天上門？！
明天？！
他猛地抓住謝璟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等等！謝璟！你的意思是……我們明天就結婚了？！我、我好像？真的就這麼……背著爸媽和你結婚了？！」
天！
他光顧著糾結那些聽不懂的天書，生氣，被哄，簽字……完全忘了結婚這麼大的事，是需要提前告知父母的！
爸媽還遠在老家，對他和謝璟的關係進展還停留他和謝璟在搞柏拉圖的階段呢！
結果一轉眼，他連證都要悄無聲息地領了？！
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是私定終身！
是會被商媽媽念叨到耳朵起繭子的程度！
謝璟看著商頌寫滿「完蛋了」的臉，然後，在商頌驚恐的注視下，誠實地點了點頭。
「是的，你即將背著伯父伯母和我結婚了。」
商頌：「！！！」
他眼前一黑，仿佛已經看到了商媽媽拿著雞毛撣子追殺他三百里的現場。
不，這次可能升級了，是擀麵杖。
「你、你你你……」商頌指著謝璟，手指都在抖，「你怎麼不早說！怎麼都得和我爸媽先說一聲啊！」
謝璟握住他顫抖的手指，包進自己溫暖的掌心，試圖安撫，「別急，我們現在……」
他話還沒說完，商頌的手機鈴聲突然炸響。
商頌下意識地在衛衣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機。
手機屏幕上，「母上大人」四個字在瘋狂跳動。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商頌哆哆嗦嗦地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喊一聲媽，商媽媽的聲音炸了出來：
「頌頌！！！你衣櫃裡怎麼會有一盒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