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的第一次見面後，商頌的大三生活正式開始了。
專業課排得滿滿當當，課後作業從建模渲染到特效合成，趕得他人仰馬翻。
而不管他的作業有多少，他每周四下午，還是雷打不動地去第三閱覽室。
謝璟也是。
從未缺席。
商頌還學會了從百度上搜來各種奇怪問題，就為了看謝璟聽完他的離譜提問後，微微蹙眉又無奈解答的表情。
他喜歡看那樣的謝璟。
他覺得那樣的謝璟，好像就沒那麼一板一眼。
更好看了。
有時，商頌也會帶自己的作業過去，把筆記本轉向謝璟，「謝教授您看這個，我剛做的粒子特效。」
謝璟會看，然後點頭。
很少的時候，商頌也會在古籍里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謝教授，這個字長得好像漏勺哦……」
謝璟會沉默兩秒，然後開始系統地講解那個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秋天。
楓葉紅透的某天。
商頌抱著兩杯奶茶進了閱覽室，他將其中一杯推到謝璟面前，小聲問：「謝教授，您喝奶茶嗎？」
一杯無糖的四季春茶，不加料，去冰。
是商頌估摸著謝璟的喜好，特意選的。
謝璟看了一眼那杯奶茶，伸手拿起，在手中轉了半圈，看了看杯身上的配料標籤。
是一杯配料簡單的茶飲。
看得出來，是商頌認真給他選的。
他想喝。
但他不能。
他入口的所有東西都必須走完整的檢測鏈路。
這是安全協議上的硬性規定。
這杯突然的奶茶，不在鏈路供應內。
也沒有走提前申報、溯源、檢測的流程。
所以。
他是不被允許喝的。
他把杯子放了回去。
但沒有推還給商頌。
商頌摸不准謝璟是什麼意思，就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自己那杯椰椰山竹冰茶。
那天「約會」結束的時候，商頌看到，謝璟離開時，帶走了那杯沒開封的四季春茶。
冬天。
寒潮到來的那天。
商頌終於穿上了那件胖嘟嘟得過分的羽絨服。
他進入閱覽室，在謝璟的視線下，扯了扯自己的衣擺，「這個，就是上次跟您說的那件，獎學金買的那件，很暖和！」
謝璟看著商頌身上那件胖嘟嘟的羽絨服，眼神暗了暗。
他想抱一下。
但不能。
他有接觸障礙。
他不知道他如果伸手過去後，身體會做出什麼反應。
也許會失態。
也許會突然激烈地迴避。
前者，他不想在商頌面前失態。
後者，他不想嚇到商頌。
所以。
他唇邊扯出了一個微小的弧度，他說：「嗯，看起來很暖和。」
商頌看著他笑，自己就嘿嘿傻笑起來。
那天「約會」結束的時候，謝璟推給了他一個盒子。
裡面是一副冬季用的繪畫護手套。
後來。
那件羽絨服，被他穿了一整個冬天。
那副護手套，陪他做了無數的作業。
春天。
臨近畢業，商頌的作業量翻了一倍。
畢業設計，幾門專業課的結課作業全部擠在了一起。
他開始抱著數位屏去閱覽室做作業。
在商頌趴在桌上繪圖的時候，謝璟只是，安靜地，翻著他的書。
他沒有問商頌，今天不問問題了嗎。
在每周固定的這三個小時裡。
那段時間，他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陪著。
春末的時候，商頌開始考慮畢業後的工作。
他的第一目標，是青果互藝。
業內最好的遊戲大廠之一。
他熬了幾個大夜。
把入學以來最滿意的作品重新渲染、調色、剪輯demo，每一幀都反覆打磨。
那個周四。
他頂著一對熊貓眼，給謝璟展示他整理好的作品集。
謝璟盯著他眼下那兩片烏青色看了一會兒，視線才轉到商頌的筆記本上，
他看完了全部作品集，沒有評價好壞。
而後，他抬眼，看向商頌，說了一句：
「要注意休息。」
商頌愣了一下：「沒事沒事，等投出去就好了！」
商頌盯著他，還在等他的點評，「您覺得怎麼樣？」
謝璟：「嗯。」
商頌沒有等到更多的回覆，但是他已經習慣謝璟的表達方式。
一個「嗯」，對他而言，已經夠了。
然後謝璟又說：「要好好睡覺。」
商頌又看自己的作品集去了，「知道了！謝教授！」
初夏的時候，商頌收到了青果的面試通知。
他過了初篩，又面了三輪。
技術面、總監面、HR面。
那段時間，他依舊每周四下午去和謝璟「約會」。
謝璟沒有問過他的面試結果。
他也沒有主動提。
青果真的很難進。
他怕說自己發揮得很好，到時候沒錄上，怪丟臉的。
六月的一個晚上。
宿舍開著空調。
老二打著遊戲，老三在刷招聘信息，老大躺在床上看文獻。
商頌趴在桌上，對著數位屏發呆。
屏幕上是做到一半的作業，他盯著，一根線都沒添動。
老大忽然問他：「老四，你和謝教授，現在怎麼樣了？」
商頌沒回頭：「挺好的啊。」
老大：「接吻了？」
老二從遊戲裡抽空插了一句：「那牽手了沒？」
商頌的聲音低了下去：「……也沒有。」
老三表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們在一起這一年，都幹了些什麼？」
商頌盯著桌上的數位屏，弱弱地說：「我問他問題，他給我上課啊……」
老二的遊戲剛好結束，他丟下滑鼠，「所以商小頌，你這一年光顧著上課去了？」
商頌試圖掙扎：「也不是純上課，偶爾也聊點別的……」
老三：「聊什麼？聊我們學校那幾隻流浪貓？」
商頌閉嘴了。
老大趴在床沿上，給他比了個大拇指：「老四，你是我見過的人里，搞柏拉圖最有天賦的那個。牛逼。」
商頌被兄弟仨群嘲得臉上掛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數位屏都跳了一下。
他梗著脖子，說得氣勢洶洶：
「等著！明天周四！我必拿下他！」
全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