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腹部的墜痛迅速蔓延全身,幾乎令傅文秀站立不穩。她扶著牆,一步一挪的往回走,每一路都格外困難。
當她回到趙家的院子時,背後的衣衫已被汗水打濕。趙母田桂芬正睡完午覺出來,打著哈欠,手裡有一搭沒一搭的用蒲扇驅趕著蚊蟲。
「姨······」傅文秀的聲音有些虛弱,陣痛使她臉色蒼白,一手插著腰,一手按著腹部,身體微微佝僂,「我······我好像······要生了······得,得去醫院······」
田桂芬被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手中的蒲扇差點掉落在地上。看著她被汗水打濕的頭髮和痛苦得有些扭曲的面容。
想到趙四海曾說過,等她生完,就趕她走。那點因被打擾而生起的不悅立刻被一種,終於要解脫的急切取代了。
「哎呀!怎麼這時候要生!真是麻煩!」田桂芬嘴上埋怨著,動作卻不慢,趕緊出門找人,「小李,小李,快來幫一下忙。我家侄女要生了,得送醫院。」
趁田桂芬出門招呼人的時候,傅文秀強忍著陣痛,快速向樓上的三間房走去。
「趕緊的,出來呀,還要我去扶你不成。」門外田桂芬朝著傅文秀喊著。
傅文秀提著個小包,慢慢的挪動著,這會她整個人已經直不起身。
「快點,都等著你呢,懷個孕怎麼這麼嬌氣的。」田桂芬站在板車旁邊,催促著傅文秀,腳下是半分都沒有動。
倒是旁邊叫小李的男同志,嘴裡安慰著,「慢點,不著急,別摔了。」
等傅文秀艱難的移到板車上,小李和田桂芬兩人立馬推著往醫院趕去。
醫院的產房裡,傅文秀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才在一聲壓抑的痛呼後,頓感有東西從身體裡滑落。
終於生出來了。
耳邊立馬響起了嬰兒響亮的啼哭。
「恭喜,母子平安!「護士帶著職業性的祝賀。
一直守在產房外的田桂芬聽到這消息後,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立馬從護士手中接過,嘴裡輕聲念著,「哎喲!奶奶的大孫子,乖乖喲!」
眼神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手中的孩子,至於從產房推出的傅文秀。
呵!
反正孩子都已經生了,最大的使命已經完成,不值得她費心了。瞥了一眼病床上閉目喘息,臉色蒼白的傅文秀,語氣不咸不淡的說了句,「好好休息。」便再沒有更多的表示。
傅文秀也不在意趙母的漠不關心,她這會抓緊時間趕緊休息,今天之後她怕是沒幾天安穩覺可睡。
強忍著心中的衝動不去看躺在她身邊的小嬰孩,這個小傢伙僅憑她現在,是帶不走的,那又何必傾注感情,徒增傷悲。
心裡雖這麼想著,眼角卻不爭氣的不停的滑落著淚珠。閉著眼睛,獨自默然的承受著這一切。身體的痛楚好似都沒有這麼真實了。
臨近天黑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趙父趙四海和趙國慶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趙四海的臉色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陰沉,趙國慶則是有些心不在焉,今天單位上好似有革委會的人來,但是他父親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這就不怎么正常了。
趙國慶目光掠過床上的傅文秀,在床上小小的襁褓處停留了一會,目光亮了一下,但又很快的收回視線,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
趙母田桂芬高興的抱著床上的孩子迎上去,壓著聲音卻難掩興奮,「老趙,快來看看,多像國慶小時候!」
趙四海敷衍的看了一眼田桂芬手中的孩子,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落在病床上的傅文秀身上。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腦海里卻是閃過今天開會的場面,上面的領導好似對他有些不滿,他這會急切的需要聯姻。這個女人得儘快的消失在京城,不能讓人發現他兒子未婚先孕,現在都有了孩子。
傅文秀適時的睜開了眼睛,帶著些虛弱和一絲恰當的茫然,「姨父······」
趙四海眼眸低垂,聲音平淡,但語氣里卻帶著不容只有的意味,「文秀啊!你是好孩子,這次······你辛苦了,給趙家添丁,是功臣。」
語氣頓了頓,眼神掃視了一眼田桂芬抱著的孩子,「你才生下孩子,不宜操勞,孩子我就讓你姨抱回家,你好好養身體。對了,醫院人來人往的,也不清淨,等你稍微好些,就······直接找個地方安心休養吧,也不用再回趙家折騰了。」
傅文秀低垂著眼眸,一時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沉默,仿佛默許,又仿佛是認命了,不再無力掙扎。
趙四海似乎對傅文秀的識趣很滿意,從中山裝的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床頭柜上,「這裡有一百塊錢,還有一張蓋好章的介紹信。你拿著,想去哪兒,安頓下來,也方便。」
這就是她的價值了,一筆一百塊錢的遣散費,一張空白介紹信,這就是趙家對她這個「生育功臣」的全部定價和處置。
幾張輕飄飄的紙張,就是她的價值。
呵!
似乎是完成了最後一道手續,趙家這一家人立馬轉身離開。田桂芬抱著孩子,嘴裡還在絮叨著孩子吃奶的事,聲音漸漸的遠去。
病房重新回歸安靜,傅文秀緩緩起身,看著床上的封信,嘴角忍不住嘲諷了的笑了一下。
次日清晨,護士準時的來到病房查房,「傅文秀,傅文秀,查房了······」
房間裡空無一人,走廊處也沒有人應答著,小護士疑惑,這昨下午才生產完的產婦去哪兒了,出院手續也沒有辦理呀。
醫院裡護士在到處找尋著傅文秀,趙家一家人這會正吃著早飯。
田桂芬帶著得意,嘴角含笑的說著,「這孩子,眉眼長得真像他爸小時候,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隨著一聲哐當的巨響,田桂芬手中的小嬰孩兒因為驚嚇而劇烈的哭泣著。緊接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急促的涌了進來。
「你們幹嘛,你們知道這裡是誰的家嗎,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闖這裡。」田桂芬抱起孩子,站起身對著闖入的小紅兵怒吼著。
哼,一群沒見識的,等會要老趙好好關照關照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