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強想了想老王提到老李的情況,心思轉了轉,看了一眼蘇清晚,
「你之前在廣交會上不是得了些僑匯券和工業券嗎。把這些東西加上,咱們也不直接給錢,那東西太敏感也太扎眼了。
就用這些東西,折算成超額租金或者是租賃保證金,再補上一點現金,湊足五年的租金總額。
對於老李來說,這是一筆看得見,摸得著,能立刻解決他家實際困難的好處,比那些空頭許諾強百倍。對於廠里帳目,這就是一筆提前收取的合規的公房租金收入,任誰也挑不出大毛病。」
蘇清晚瞬間明白了姥爺的意圖,這是要把一次性的打點和未來的租金捆綁,變成一樁合法合規的長期交易。
這樣任誰也說不出問題。
只要合同一簽,租金一交,帳目一清,這房子在至少五年內,就從可能被收回的福利房,變成了蘇清晚合法租賃的公房。
不管是廠里使壞,還是其他什麼人,想以占用福利房為由趕人,就站不住腳了,我們是交了租金的合法租戶。
要想趕她走,怎麼也得五年後了。五年後,她也不執著於這兩間房了。那時候她應該有能力搬去更好的院子了吧。
那時候市場也在慢慢打開了,想要買房比現在容易多了。
雖然姥爺蘇林強想的辦法是不錯,「可是,姥爺,這五年的租金一次性付,老李有那個膽子收,也有那個權限辦嗎?」
「所以這事兒,必須做得極其隱秘,但又得合規。這事兒你就不出面了,人越少越好。」蘇林強眼裡閃著光,
「合同要簽,租金的票據也要開,但具體的租金折算方式,你知、我知、老李知。我去找他談,把事情給他掰扯清楚。趁現在廠里沒有其他領導來清查這個事情,咱們儘快辦了。
況且你這裡還得到了耿廠長的支持,廠里的領導肯定也不會明著來找茬。咱們只要把漏洞堵上,即便有心也無力。「
蘇林強喝了口水繼續為蘇清晚解惑,
「按照我們的辦法辦,老李他個人還有實惠,事情辦得漂亮,說不定還能在耿廠長那裡留個會辦事、能變通的好印象。
這個人只要不是太傻,太死腦筋,就知道該怎麼做。現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快,今天上午我們去找耿廠長,說不定已經落在有心人眼裡了。
咱們得在其他人反應之前,把事情落實了。」
畢竟房子這個事兒,可真的不算是小事兒。
蘇林強也是行動力快,當天下午就敲響了老李的門,沒人知道兩人在屋裡說了什麼。
但在晚上蘇林強回來的時候,手裡就拿回來了一份相對簡單,但手續齊全的公房租賃合同。
租賃期限五年,租金一次性付清。老李動用了一些技巧,將這筆錢在廠里的帳目上做成了職工調離後空置公房的特例長期租賃收入。
而陳德福那邊還在盤算著,等困難職工的申請正式遞上來,他就能找理由去催行政科,能順理成章的啟動收房程序。
說不定還能在廠長和職工面前表現出自己堅持原則、關心職工疾苦的形象。
見時機差不多了,陳德福看似隨意的踱步到行政科,
「老李啊,之前說起的那個調去外貿部的蘇清晚同志,她的房子不是福利房嗎,騰退工作進展得怎麼啊。廠里住房緊張,還是要儘快清理出來,安排給需要的同志。」
老李心裡一緊,但隨即又放鬆下來,臉上保持著鎮定,「陳廠長,您說的那間房啊······這個,情況有點變化。」
「變化?什麼變化?」難不成誰還敢直接承諾讓蘇清晚住下去不成。
老李從抽屜里取出那份公房租賃合同,「陳廠長,您看,蘇清晚同志調離後,她的家屬主動找到我們,表示理解廠里規定,但確實一時找不動合適的住處。
為了不給廠里添麻煩,也為了支持廠里工作,他們主動提出願意按照廠里公房出租的最高標準,一次性預付五年的租金,正式租賃那間房。
並且也請示了耿廠長得到了批准,就······就按規定辦理了租賃手續。現在那房子,算是廠里出租的公房,蘇清晚同志是合法租戶。」
陳德福一把抓過那份文件,眼神迅速掃過關鍵條款,當看到租賃期五年,租金已一次性付清,這幾個字時,臉上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他這兩天做的事兒算什麼,算笑話嗎。
手續齊全,他現在還拿什麼理由去趕人。
她感覺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去無處發泄。死死的盯著老李,恨不得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破綻,但老李只是低著頭,一副按規章辦事,我也很無奈的樣子。
「你之前說,這······這是誰同意的。」陳德福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這······陳廠長,這種具體的租賃業務,我們科里有權限處理的。而且,這也是為了解決空置房管理和資金回籠的問題······況且,這個事情耿廠長也是不反對的。」
呵!
蘇清晚這一家子還真是夠快的。
耿勝利!
他早就受夠了這個臭女人在他頭上,一個女人憑什麼當上廠長。
在他看來,耿勝利同意這件事情,不可能是為了拉攏一個才進部里的小菜鳥。
也不是為了顯示她這個廠長的大度和權力,就是······純粹為了跟他陳德福過不去,故意打他的臉。
就為了上次調令的事情!
「對,一定是這樣的!」陳德福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嗡嗡作響。之前他們搭檔,從來沒有出現過不愉快,就因為上次······
「她耿勝利就是小肚雞腸,找機會不給我臉。也根本沒把我這個分管後勤的副廠長放在眼裡。涉及廠里房產的處置,竟然繞過我,直接給下面人示意,她眼裡還有沒有組織程序,還有沒有我這個副手。「
他這會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斷合情合理。事兒雖然不大,但她居然直接越過他這個副廠長,那他手中的權力還有何用。
他陳德福,矜矜業業為廠里管著後勤這一攤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在這種涉及福利和資源分配的事情上,竟然擅自做主,連聲招呼都不打。
這種被忽視、被越權、被輕視的感覺,才是讓他這麼惱怒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