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華腦子裡不斷的閃現著,外貿部,科長,二十二歲,大學生。
這幾個詞像是帶著一股魔力一般,不斷的在他心裡跳動。
不得不承認,他內心深處也不受控制的心動了一下。
他對王春花那是夾雜著愧疚、責任還有一絲無奈,不得不妥協的結果。
而他姑姑所描繪的,是更光明更相配,也充滿了誘惑的路。
他沒有把這份隱秘的動搖表現出來,只是臉色依舊沉著,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姑姑,人家姑娘條件這麼好,未必看得上我。再說,我跟春花的事……」
「什麼看不看得上的,你都是副團長了,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哪點配不上她?」江虹淑打斷他,信心十足,
「只要你願意,這事兒姑保准給你辦成!那個春花的事,你趁早斷乾淨。幸好你還長了點腦子,沒有去扯證。
到時候給點錢,打發她回鄉下,給領導就說你倆離婚了。
至於孩子……孩子她要是要就帶走,咱們老江家不稀罕!她要是不要,咱們……咱們再想辦法!」
一個孩子而已,大不了先放到老爺子那裡養幾天,等朝華結婚穩定後,就接回來,就說這孩子是戰友的遺孤,領養的。
江朝華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沉默了片刻,但也沒有明確的答應,好似妥協一般,
「姑姑,您先別把話說得那麼滿。您說的這姑娘……到底什麼樣,我也得先看看。總不能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先見個面吧,把情況給人家姑娘說清楚,萬一這姑娘要是不嫌棄或者不計較他和王春花……
說不定真可以如他姑姑所言。
江虹淑聽到這裡,就覺得是她侄子答應了,頓時眉開眼笑,
「這就對了!這才是我的好侄子。你放心,姑安排你們見一面!保准你見了就喜歡。
那姑娘在整個機械廠家屬院都是有名兒的,人家長得也漂亮,還有自己的房子,工作更是體面。
要不是她之前上大學不能談戀愛,哪兒還輪得上你啊。」
一大早,蘇桐玉和蘇清晚母女倆穿著整潔的衣裳,往人民公園趕去。姥爺蘇林強也收拾利落,準備跟在後面,掌掌眼。
就在蘇清晚母女出門不久,一道風塵僕僕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柳葉胡同。
江朝陽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上挎著簡單的行李,臉上帶著急切與期待。
他緊趕慢趕,終於完成了長達一年的秘密任務,連部隊都沒回,直接請了假就奔京城來。
熟門熟路走到一號院正屋前,正巧碰見蘇林強在鎖門,準備往外走。
「蘇姥爺!」江朝陽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您這是要出門?建國托我……」
蘇林強抬眼一看,認得是孫子的戰友江朝陽,以前來過幾次,印象里是個精神又穩重的小伙子。
他以為又和以前一樣,是替蘇建國捎東西或指話來的,便也沒太在意,隨口答道,
「哦,是朝陽啊。建國又讓你帶啥了?先放著吧,我急著去人民公園呢。」
等會慢了,說不定就散場了。
他還得去幫清晚看看人呢,不看一眼,他不放心啊。
「是啊,」蘇林強一邊走一邊說,
「清晚那丫頭今天去公園相親,對方是機械廠江主任介紹的侄子,我也得去瞅瞅那小伙子到底啥樣。」
相親?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江朝陽腦子嗡嗡作響。
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所有的風塵僕僕和期待都化作了驚愕和慌亂。
「相……相親?和誰?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聲音都有點變調。
蘇林強已經走出了幾步,回頭奇怪地看他一眼,「就今天啊,剛跟她媽出門。對方聽說是個部隊的,條件不錯。你……」
他話都還沒說完,就見剛才還挺沉穩的小伙子臉色劇變,招呼也沒打,猛地轉身,拔腿就跑,那速度快得像是要去衝鋒陷陣。
「哎?朝陽?你……」蘇林強看著江朝陽瞬間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孩子,急啥……」
急啥急,當然是怕喜歡的人到時候和別人結婚了呀。
江朝陽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他幾乎是拿出了在軍校衝刺考核的速度,一路朝著人民公園狂奔。
心像在油鍋里煎,她要是答應了別人怎麼辦?
那個江主任介紹的侄子……會不會就是,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拼命地跑。
人民公園門口,他喘著粗氣,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園內。
很快,他鎖定了假山附近的一小群人,蘇桐玉熟悉的背影,蘇清晚沉靜的側影,還有……對面那兩個身影。
這兩人,他可真是太熟了。
他姑還真是膽子夠大的,居然給一個結婚生子的軍人介紹對象,是生怕她的好大侄子不被舉報啊。
同時,心裡升起一股火氣,還有一些荒謬感。
他姑竟然把江朝華介紹給清晚!
江朝華可是在農村有相好的,連孩子都有了。為了這件事兒,江家內部沒少鬧騰。
當然,鬧騰的主要是他姑姑還有大伯一家,跟他們沒啥關係。
江朝陽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朝著那四個人走了過去。
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突然聲音洪亮的開口道,
「喲!這麼巧!姑姑,大哥,你們都到了啊。」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這邊的四個人同時一愣,齊齊轉過頭來。
江虹淑和江朝華在看到江朝陽的瞬間,臉色唰地變了。
江虹淑是驚愕中帶著一絲慌亂和被打斷好事的惱怒。
這小兔崽子怎麼也在這裡。
沒等這幾人反應過來,江朝陽已經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語氣帶著一種可以的驚訝,
「姑姑和大哥久等了吧,既然我到了,就不耽誤你了。大哥可是有家室的人,難道不想趁著放假給嫂子和孩子帶點東西回去。」
有家室、嫂子、孩子這幾個詞,他咬得格外的清晰。
這句話像顆炸彈,在蘇桐玉耳邊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