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婚禮結束後,蘇清晚和江朝陽並肩站在小禮堂門口,對所有前來道賀的領導和賓客一一握手,真誠的道謝。
江添生和莫書言站在一旁,看著登對的小兩口很是滿意。兩人不止樣貌上的登對,連行為和各自的職業都相當的勢均力敵。
蘇桐玉趁著收拾東西的間隙,悄悄把女兒拉到一邊,低聲的問著,
「清晚,你今晚上是回哪兒?」她指的是新房。雖然知道女兒自己有房子,但按老禮,新婚頭兩天往往有別的講究。
蘇清晚臉上帶著新娘特有的紅暈,輕聲的回答,
「媽,我和朝陽商量好了,今明兩天,先回軍區大院他爺爺那邊住。也算是按老人的心。後天,我們就回柳葉胡同。」
她早就和江朝陽把東廂房那兩間屋子收拾得妥妥噹噹,準備作為他們的小家。
蘇桐玉聽著蘇清晚的安排,心裡也是欣慰,就怕她直接回柳葉胡同,讓江家人面上不好看,
「好,你們安排好就行。後天媽在家等你們回來。」
結婚對於蘇清晚來說,和往日沒什麼多大不同。下午也一樣的在外貿部繼續上班,這就是這時代的人對於革命婚禮的理解。
工作不能耽誤!
蘇家人坐著汽車回到了柳葉胡同,剛進大院,西廂房的張淑芬就迫不及待的出來,臉上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喲,回來了。不是都說你們家蘇清晚嫁得好,還是首長家的金孫嗎,咋我瞧著,這結婚辦得靜悄悄的啊,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就連彩禮,也沒看著。該不會,是人家根本就沒看上你家蘇清晚吧。畢竟人家這高門大戶的,總不會說拿出來彩禮吧。
我看呀,人家就沒把你家蘇清晚當回事兒。」
她嗓門不小,好似就是要讓全胡同的人都來看蘇家的笑話一樣。
蘇桐玉本來心情極好,這會一進門就被這老虔婆一盆冷水潑過來,頓時火冒三丈。
關於彩禮這事兒,早前江家就和他們通過氣了。
清晚和朝陽兩人都是國家幹部,還都有一定級別的,在這個提倡勤儉節約反對鋪張浪費的檔口,婚禮已經儘量從簡。
如果當場大張旗鼓地抬出三轉一響和厚厚禮金,傳出去影響不好。
況且前兩天江朝陽就給了她388元的彩禮錢,只不過沒有放在明面上罷了。
兩家人都商量好了,等回門的時候,其他的東西再光明正大的送過來。
等別人問起,就說是江家給的安家費,這雖然說幹部不提倡彩禮,但沒說不能接受家長給的安家費呀。
這長輩心疼剛成婚的小年輕,買點大件,這很正常不是。
蘇桐玉轉過身,對著張淑芬,毫不客氣的說著,語氣里滿是不屑和教訓的口吻,
「你知道個屁。就知道盯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家清晚這婚禮,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參加的嗎。
你知道什麼才叫莊重,什麼才叫有派頭嗎。
我家清晚這婚禮,看的是坐在這桌上的人是哪些。
哦,像你家林桃結婚一樣哦,廠長書記就頂天了。
你知道今天我家清晚結婚,來了多少領導嗎,什麼外貿部的部長、司長。軍隊的里的將軍、師長、政委。
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你高攀不上的,哪一個不是組織上的領導。
跟你這眼皮子淺的,在這裡比婚禮的排場,桌上的飯菜,你也就只看得見這三瓜兩棗。」
蘇桐玉嘴裡突突突的,說個不停,周圍不少鄰居都豎著耳朵聽著。
不怪這些人偷聽,是都好奇啊。之前就一直聽說蘇清晚這丫頭找了個好人家,都想著結婚的時候看看,哪成想人家直接在單位食堂就辦了。
聽蘇桐玉這說法,他們這些人,怕還真沒資格去參加呢。
說完,蘇桐玉拉著還有些懵的宋厚棟、招呼著兒女,頭也不回的進了正屋。
門口的張淑芬不服氣的瞪了瞪眼,嘴裡嘟囔著,
「切,說得跟真的似的。吹牛誰不會啊,心意就是要落實在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上,說得再好聽,沒東西就是不受重視。」
跟在後面的孫香香,把婆婆和張淑芬的對話聽了個全乎,心裡反而更加認同她之前的想法了。
回到內院西廂房,她立刻跟來幫忙帶孩子的孫母吐槽,
「媽,你是沒看見!我那小姑子那婚禮,寒酸死了!
就在他們單位食堂弄了幾桌,菜也一般,還沒有之前提親的時候我們準備的菜好呢。儀式更是沒有,更別提彩禮了!
我看啊,江家就是表面客氣,實際上根本不看重她!婆婆他們還死要面子,硬撐著說好呢!」
孫香香覺得就喊一個老頭在台上說幾句話,這叫啥儀式啊,反正不怎麼熱鬧就是。
她是不知道,這個老頭好多人都想著請去做客呢。她要不是沾了蘇清晚的光,這些人的面,她這一輩子可能都見不上一個人。
孫母心裡犯嘀咕,覺得江家那樣的門第,不至於這麼辦事。
但女兒說得有鼻子有眼,也沒見蘇家往回搬什麼值錢東西,她也有點拿不準了,但還是不確定的說著,
「也許人家有別的講究?再看看,再看看。」
隔了兩日,柳葉胡同再次傳來了汽車引擎聲,不是上次那輛氣派的紅旗,而是一輛軍區常見的軍綠色吉普車。
車穩穩停下,駕駛室門打開,江朝陽率先下車,蘇清晚緊跟其後從副駕駛下來。
這兩人一下車,就吸引了胡同里不少的目光。
原本想著,這兩人大不了提點東西,就進大院,但接下來的畫面,讓偷偷張望的人瞪大了眼睛。
只見江朝陽打開吉普車寬大的後備箱,和蘇清晚一起,從裡面開始往外搬東西!
先是幾個扎著紅綢、看起來就分量不輕的大包袱,被兩人提在手裡。
接著,江朝陽小心翼翼地搬下了一個用嶄新木框保護著的大件,一台亮閃閃的蝴蝶牌縫紉機!
可是緊俏的大件,是家庭富裕的象徵!
看兩人的動作,還沒完!
江朝陽又拉開後排座位,從裡面抱出大紙箱,上面清晰的寫著,華生牌電風扇!
電風扇,這可是比縫紉機更稀罕,更現代化的電器。
整個胡同,瞬間安靜了那麼幾秒,隨即響起了壓抑不住的驚嘆和議論。
「我的天!縫紉機!還是蝴蝶牌的!」
「電風扇!華生牌的!這得多少票、多少錢啊!」
「哎喲喂!這聘禮……了不得啊!」
「誰說沒彩禮?人家這是憋著大招呢!」
「看看人家小兩口,多般配!東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