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晚對於宋紅軍的提議同樣詫異,但畢竟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她這個做小妹的也不便多說什麼。
出了公安局,宋紅軍似乎清醒了一些。看著蘇清晚懷裡熟睡的女兒,眼神有些複雜。
「清晚,」 他聲音低沉,「今晚,你先別把孩子抱回家。 你辛苦一下,把孩子抱到清早那兒去,讓她幫著照看一晚。
等……等明天上午,公安同志來過之後,你再把孩子送回來。」
蘇清晚立馬明白了宋紅軍的用意,他這是不打算讓孫香香知道孩子已經找回來了。
他想讓孫香香在公安面前,繼續演那出痛失愛女的戲,然後由公安來揭穿她,讓她在法律的威嚴和鐵證面前無所遁形,受到最直接的衝擊和教育。
看著大哥眼中混合著痛苦,蘇清晚也不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好,大哥,你放心。我這就去清早那兒。」
宋紅軍看著妹妹抱著孩子走遠,在夜色中站了許久,這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了柳葉胡同。
大院裡,正屋的燈還亮著,孫香香一直心神不寧地等在門口,看到宋紅軍一個人回來,手裡空空,她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心裡甚至泛起一絲隱秘的輕鬆和雀躍,孩子沒找到!真的沒找到!
她的計劃成功了!
那個殘疾的孩子再也不會成為她的累贅和恥辱了!
孫香香立刻換上哀戚和愁容,迎了上去,聲音還帶著哭泣後的沙啞,
「紅軍,你回來了……公安同志怎麼說?有……有消息嗎?」
宋紅軍停下腳步,在昏暗的光線下,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女人。
曾經他覺得樸實甚至可愛的臉,可現在,他看見的只有努力扮演出悲痛的惺惺作態。
他不知道從這個女人嘴裡說出的話,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她怎麼能這麼會裝?
這麼狠心,被她丟棄的不是小貓小狗,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啊,還是她才生下來的孩子啊。
宋紅軍強壓下幾乎衝口而出的質問和怒火,雙手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維持住聲音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疲憊和沮喪,
「公安同志說……希望不大。讓咱們……做好心理準備。」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的看著孫香香臉上,
「對了,香香。公安同志說明天會過來,想再找你詳細了解一些情況。你是最後見到孩子的人,有些細節可能還得問你。」
孫香香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悲傷表情差點沒掛住,一時竟有些滑稽,
「我……我還要去?該說的……不都說了嗎?」 她聲音有些發緊。
宋紅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孫香香莫名有些心慌。
「就是例行公事,再問問具體的情況。畢竟你是孩子的媽媽,又是最後一個在場的。」 他語氣平淡,帶著深深的疲憊,
「你今天也累壞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去跟媽說一聲,讓她也別太著急了。」
孫香香看著宋紅軍離去的背影,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但一時又抓不住。
她甩甩頭,把那些不安壓下去,告訴自己計劃天衣無縫,孩子肯定找不回來了,公安問幾句又能怎樣?
再說,她是孩子的媽,即便真有什麼,又能把她怎麼樣。
宋紅軍走進正屋。
蘇桐玉正紅著眼圈坐在燈下,宋厚棟唉聲嘆氣,蘇林強沉著臉抽著旱菸。
看到兒子進來,蘇桐玉連忙起身,「紅軍?怎麼樣?公安怎麼說?有沒有……」
宋紅軍沒有回答蘇桐玉的話,他反手先關上門,隔絕外面的聲音和視線。
隨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媽,爸,姥爺……我要和孫香香離婚。」
「什麼?離婚?」 蘇桐玉和宋厚棟同時驚呼出聲。
「紅軍!你胡說什麼!」 宋厚棟急道,「孩子丟了,大家都難過,香香是有責任,可你也不能……」
「孩子沒丟。」 宋紅軍打斷父親的話,聲音冰冷,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孩子找回來了。 不是丟了,是被孫香香,親手扔在了長途汽車站!
藉口上廁所,把孩子塞給一對陌生夫妻,自己一去不回!」
他把在公安局的所見所聞,以及那對夫妻的證詞,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蘇桐玉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想不通啊,他們家也不是苛待兒媳婦,虐待孫女的人家,怎麼這個兒媳婦能做出這樣喪良心的事呢。
一直沉默的蘇林強重重地將煙杆磕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老爺子臉色鐵青,眼神銳利且堅定,「離!紅軍,姥爺支持你!」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和決斷,
「孫香香這個女人,根子上就不對! 她能因為這個孩子是個女孩、有點殘疾,就狠心到把孩子扔了!這是人性都沒了!
今天她能扔孩子,明天遇到更大的難處,她是不是就能扔了你,扔了這個家?
這樣的人,留在身邊不是過日子,是埋了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雷!
趁早斷了,對你好,對小燕好,對那個剛找回來的可憐孩子也好!」
再說宋紅軍即便帶著兩個女兒,這條件也不算太差,將來一樣好找媳婦。
良久,蘇桐玉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慎重和疲憊,
「紅軍,婚姻……這是一輩子的大事。
當年你要和孫香香結婚,我們攔過,讓你想清楚。
現在你要離……媽也不想再多說什麼大道理。
媽只問你一句,你想好了嗎?真的想好了?婚姻大事,不是兒戲,開弓沒有回頭箭。」
聲音沙啞卻清晰,「爸,媽,我想好了。決定了。」
說完這三個字,他心裡竟莫名地湧起一絲久違的的輕鬆。
原來他心裡早就有著離婚的念頭了呀,不然也不會這麼放鬆。
這一次孩子的事,不過是徹底壓垮了他心中那架早已傾斜的天平的最後、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他看向父母和姥爺,「明天……還要麻煩你們,陪我演一場戲。」